第二天早上，陆鸣是被窗外的车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车。那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什么好车，开进这条破巷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周成那辆，也不是墨归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薄风衣。她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三楼这扇窗。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陆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苏念薇也醒了。她走过来，站在陆鸣旁边，往下看。
“谁？”
“不知道。”陆鸣说。
顾星野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昨晚没走，睡在那张破沙发上。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愣住了。
“陈晚。”
陆鸣看着他。
“你认识？”
顾星野沉默了一秒。
“我妹妹。”
——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很轻，很稳，不像周成那次那样张扬。走到门口，那人停了一下，然后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陆鸣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就是那个女人。近看比楼下更清楚——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和顾星野有点像，但更柔和一点。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她看着陆鸣。
“陆鸣？”
陆鸣点头。
“我叫陈晚。”她说，“陈老的孙女。顾星野的妹妹。”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顾星野，目光停了一下。但没说话，又转回陆鸣。
“能进去说吗？”
陆鸣侧身让开。
——
陈晚走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眼。那张旧桌子，那两把破椅子，那张苏念薇睡过的沙发。她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是看着，像在打量什么。
“你们就住这儿？”
顾星野开口：“你怎么来了？”
陈晚看着他。
“爷爷让我来的。”
顾星野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样了？”
“快不行了。”陈晚说得很直接，“他想在走之前，见陆鸣一面。”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薇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陆鸣开口：“为什么见我？”
陈晚看着他。
“因为你爸和我爷爷，有过一个约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石头。
灰黑色，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发着光——和陆鸣那两块一模一样。
陆鸣愣住了。
他拿出自己的那两块，放在旁边。
三块石头放在一起，纹路开始跳动。不是乱跳，是同步的，像三颗心脏开始一起跳动。
陈晚看着那三块石头。
“我爷爷三十年前从下面带出来的。”她说，“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连我都是这几年才知道。”
陆鸣看着她。
“他当年……也进去过？”
陈晚点头。
“不止一次。”她说，“和你爸一起。”
——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开始说。
“三十年前，我爷爷还不是现在这样。他没走基因改造的路，还是个正常的武者。九品，很强。”
“那时候新武道刚兴起没几年，鬼才的论文刚发表。我爷爷和鬼才见过几次面，聊过一些东西。但后来他发现，鬼才在隐瞒什么。”
“他开始自己查。查古籍，查那些被新武道定义为‘迷信’的东西。最后，他查到了那个地方——下面。”
她转过身，看着陆鸣。
“他在下面碰见了你爸。”
陆鸣没说话。
“他们一起进去过很多次。”陈晚说，“一起发现了那棵树，那些发光的纹路，还有那些……‘人’。”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扇门。”
——
陆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扇门？”
陈晚点头。
“就是你说过的那扇。你爸的信里写的那个。”
她走过来，看着桌上那三块石头。
“他们在门前面站了很久。谁都没进去。但他们知道，门后面有东西。”
“后来，我爷爷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带点东西出来——那块石头，就是他从门边上撬下来的。”
陆鸣皱眉。
“撬下来的？”
“那扇门是石头的。”陈晚说，“门框上嵌着很多这样的石头。他撬了一块，想带回来研究。”
她看着那块石头。
“但他不知道，那块石头上，沾着别的东西。”
顾星野忽然开口：
“游魂？”
陈晚看着他。
“你知道？”
顾星野沉默了一下。
“我体内那些人，”他说，“有一部分，是爷爷当年带出来的。”
——
陈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是。”
顾星野的手握紧了。
“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敢说。”陈晚说，“他以为那些东西会消失，结果它们一直跟着他。后来他把它们给了你——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它们自己跑过去的。”
顾星野愣住了。
“自己跑过去？”
“它们想找宿主。”陈晚说，“爷爷年纪大了，撑不住它们。你刚出生，是全新的身体，最适合。”
她顿了顿。
“所以你不是‘被造的’。你是‘被选的’。”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星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念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鸣拿起自己那两块石头，放在手心里。
它们在发烫。
比任何时候都烫。
“你爷爷想见我，”他开口，“什么时候？”
陈晚看着他。
“现在。”她说，“他在等。”
陆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两块石头收进口袋。
“走。”
——
苏念薇跟上他。
“我也去。”
陆鸣没拒绝。
顾星野站在原地，没动。
陈晚看着他。
“哥？”
顾星野抬起头。
“我……”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陈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一直在等你。”她说，“不是因为你是001号，是因为你是我哥。”
顾星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走。”
——
四个人下楼，上车。
黑色的轿车开出巷子，往城西的方向驶去。
陆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口袋里，那两块石头越来越烫。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
“你带不走他。”
带不走谁？
是那些游魂带不走他？
还是他带不走别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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