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巷子笼在一层灰蒙蒙的光里。老城区的早晨总是这样，安静，潮湿，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
他坐在窗边，看着那两块石头。
它们并排放在窗台上，一夜没动。但那些纹路比昨天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深处透出来的光，像萤火虫的尾巴，像深海里发光的鱼。
苏念薇也醒了。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晚上没睡？”
陆鸣摇头。
“睡了一会儿。”
苏念薇看着那两块石头。
“它们一直这样？”
“半夜更亮。”陆鸣说，“现在淡了一点。”
苏念薇伸出手，想碰那块石头。手指在离它一寸的地方停住。
“能感觉到温度。”她说，“离这么远都能。”
陆鸣点头。
“越来越烫。”
——
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那两块石头慢慢变亮。
太阳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从对面楼房的缝隙里射进来，落在窗台上。那两块石头被阳光一照，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细细的线条开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像树根里的汁液。
苏念薇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爸的日记里，有一段写这个。”
她起身，从旧布袋里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递给陆鸣。
陆鸣接过来。
那一页上写着：
“2018年4月7日。
今天在下面又看见了那些发光的纹路。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东西，和我在老房子地下室里见过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
那块石头是很多年前从老宅地基里挖出来的。我爸说，他小时候就在那儿，不知道放了多久。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现在我知道了。它不是。
它是从下面来的。”
——
陆鸣抬起头，看着苏念薇。
“你家也有？”
苏念薇点头。
“小时候见过。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放哪儿了。”
她顿了顿。
“如果我爸说的没错，那东西可能还在老房子里。”
陆鸣想了想。
“埋在地下的？”
“可能。”苏念薇说，“也可能被人拿走了。”
她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
“2018年5月2日。
今天去老房子找那块石头。翻遍了地下室，没找到。
可能被人拿走了。也可能自己不见了。
但我不难过。
因为我知道了——那些石头，不是死的东西。它们是活的。
它们会自己选择去哪儿。”
——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鸣看着那几行字，想起陈老说的那些话。他说那块石头是他从门边上撬下来的。他说那些游魂跟着石头跑到了顾星野身上。
活的。
会自己选择。
他看着窗台上那两块石头。它们在阳光下发光，纹路缓缓流动，像两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它们在等。”他说。
苏念薇看着他。
“等什么？”
陆鸣想了想。
“等我们进去。”
——
中午的时候，墨归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叠照片，往桌上一放。
“周成那边的人动了。”
陆鸣拿起照片。
一共六张。每张照片上都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地方，但背景都是老城区那栋楼附近。有的在巷口抽烟，有的在车里坐着，有的假装在路边打电话。
“这些是他找的人？”陆鸣问。
墨归点头。
“十二个。有几个我认识，是外面请的，不是神锋生物内部的。”
他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七品。三年前因为斗殴被超管局关过半年。出来后就跟了周成。”
又指着另一张。
“这个，八品。以前是自由武者，后来被神锋生物收编。据说和周成走得很近。”
陆鸣一张一张看过去。
十二个人。六个六品，四个七品，两个八品。
“他想干什么？”苏念薇问。
墨归摇头。
“不知道。但这么多人蹲在附近，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他顿了顿。
“我让人盯着了。他们一动，我就知道。”
——
顾星野傍晚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墨归还难看。眼眶发青，像是几天没睡。
“那些人又说话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鸣看着他。
“说什么？”
顾星野在桌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说快了。说门快开了。说它们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道？”
顾星野抬起头，看着陆鸣。
“你的味道。”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薇走过来，在顾星野对面坐下。
“它们还说了别的吗？”
顾星野想了想。
“说有些人不想走。”
陆鸣想起陈老说过的话——那些游魂，有些是贪心的，想留下来。
“多少人？”他问。
顾星野摇头。
“不知道。但它们说，到时候要小心。”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它们说，它们会帮我。但有些东西，它们也挡不住。”
——
天黑了。
墨归走了，说回去盯着周成的人。
顾星野没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太累了，刚一闭眼就沉沉睡去，呼吸很沉，眉头却一直皱着。
陆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两块石头还在窗台上，纹路在黑夜里发着微弱的光。
苏念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那天的事。”
“哪天？”
“进去的那天。”陆鸣说，“第一次。”
他想起那条漫长的通道。想起那些发光的纹路。想起那棵巨树。想起那个像父亲的东西。
“那时候我一个人。”他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苏念薇看着他。
“现在呢？”
陆鸣想了想。
“现在知道前面有什么了。”
他顿了顿。
“但还是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
苏念薇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爸最后一篇日记，写的是这个。”
她从布袋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几行字：
“2021年9月3日。
明天再下去一次。
也许能看见什么。
念薇，如果你看到这里——
爸走了。
别难过。
爸看见的东西，比一辈子能看见的都多。”
——
苏念薇合上笔记本。
她看着窗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他说别难过。”她轻声说，“可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陆鸣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新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那座六十层的大厦，顶楼的logo在夜空中闪烁。
顾星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
那两块石头静静地发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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