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陆鸣是被楼下的车声吵醒的。不是普通的车,是好几辆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巷子口停了四辆车。两辆黑色越野,一辆面包车,还有一辆他没见过的灰色轿车。车灯亮着,照出十几个人的影子。那些人站在车旁,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活动手脚,像是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成。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陆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敌意,是更复杂的,像恨,像不甘,像某种憋了很久终于要发泄出来的情绪。
苏念薇也醒了。她走过来,站在陆鸣旁边,往下看。
“周成的人?”
陆鸣点头。
“比之前多了。”
顾星野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昨晚没走,睡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十二个。”他说,“和墨归说的一样。”
墨归的消息昨晚就传来了:周成的人动了,天亮前会到。
陆鸣看着那些人,看着周成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他想干什么?”苏念薇问。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说,“你们先进去。外面的事交给我。”
——
陆鸣转身,拿起那个旧布袋。
里面装着那两块石头,那把钥匙,还有苏念薇父亲的笔记本。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压手。
苏念薇也在收拾。她把笔记本放进布袋里,拉上拉链。
“走吧。”她说。
陆鸣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推开门。
——
楼下,周成看见他们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陆鸣。”他喊了一声。
陆鸣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成走过来。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过来,脚步很重,在巷子里踩出杂乱的声响。
走到距离陆鸣三四米的地方,周成停下。
他盯着陆鸣,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到眼睛里。
“想就这么走了?”
陆鸣没说话。
周成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那天我的仪器全坏在你手里,我就等着这一天。”
他看着陆鸣。
“十四台仪器。最新型号。专门从总部调来的。全他妈坏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看着他,没说话。
“意味着我在公司里成了笑话。”周成说,“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我周成,带着最先进的设备,被一个练老拳的给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两米。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打架的。”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盯着陆鸣的眼睛。
“你那天用的,到底是什么?”
——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陆鸣看着他。
周成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点别的。那不是纯粹的敌意,更像是一个人的信仰被砸碎之后,拼命想找一个答案。
“我用的,”陆鸣说,“是我爸教的老拳。”
周成愣了一下。
“就这?”
陆鸣点头。
“就这。”
周成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有点疯的那种。
“老拳。”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一套老拳,让我十四台仪器全废了。”
他看着陆鸣。
“你知道我研究武道多少年吗?”
陆鸣没说话。
“二十年。”周成说,“二十年,我从一个普通研究员爬到今天的位置。我研究过新武道的每一套功法,分析过每一个数据。我以为我能用科学解释一切。”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你一套老拳,把我二十年的东西全砸碎了。”
他站在陆鸣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你说,我能让你就这么走吗?”
——
顾星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陆鸣前面。
“周成。”他说,“够了。”
周成看着他。
“顾少爷。”他笑了笑,“你也在。”
他看着顾星野的胸口。
“那些东西还在你里面?”
顾星野没说话。
周成点点头。
“行。”他说,“你今天想挡我,我接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
身后那十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
巷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
“周成。”
另一个声音响起。
墨归从巷子口走进来。他穿着超管局的制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成看着他。
“墨归。”他说,“超管局的人也要掺和?”
墨归走到陆鸣旁边,站定。
“我只是来看看。”他说,“谁先动手,我记谁。”
周成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又笑了。
“行。”他说,“你们三个,护他一个。”
他看着陆鸣。
“你知道门后面有什么吗?”
陆鸣没说话。
周成往前走了一步。
“游魂。”他说,“不只一个文明的游魂。那些东西,每一个都带着力量。谁拿到它们,谁就能——”
他没说完。
顾星野开口了。
“谁拿到它们,谁就会被它们吃掉。”他说。
周成愣了一下。
顾星野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里面有一百多个。”他说,“你问问他们,是想被人拿,还是想回家?”
——
周成看着他,没说话。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鸣开口了。
“周成。”
周成看着他。
陆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今天想拦我,可以。”他说,“但你拦不住。”
他看着周成的眼睛。
“我进去之后,那些游魂会自己出来。它们想去哪儿,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
“你在这儿等二十年,也等不到你想要的。”
——
周成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变——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路走错了,但已经回不了头。
“你就这么肯定?”他问。
陆鸣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周成,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外走。
苏念薇跟上。
顾星野和墨归站在后面,看着周成和他的人。
周成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陆鸣的背影,看着那个背着旧布袋的人越走越远。
他想追。
但他没动。
——
陆鸣走到巷子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成还站在那儿。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站着,没人动。
顾星野和墨归挡在他们前面。
天边开始发白。
陆鸣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苏念薇走在他旁边。
“他会追吗?”她问。
陆鸣摇头。
“不会。”
“为什么?”
陆鸣想了想。
“因为他不知道追上来能干什么。”
——
他们走到陈晚的车旁。
陈晚已经等着了。她靠在车门上,看见他们过来,站直了。
“上车。”
车子发动,往城外开。
陆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老城区越来越远,新城区也过去了,路边开始出现田野和村庄。
太阳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光铺在田野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苏念薇靠在他旁边,也在看窗外。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陆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一点。
——
车子停在山脚下。
陆鸣下车,看着那条通往下面的路。
他走过一次。那时候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
顾星野和墨归还没来。他们要在外面处理周成的事,处理完了再过来。
陈晚摇下车窗。
“我在这儿等。”她说。
陆鸣点头。
他转身,往那条路走去。
苏念薇跟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天很蓝,阳光很好。
——
走到那条小路的尽头,陆鸣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那辆车还停着。陈晚站在车旁,朝这边挥了挥手。
更远处,那座城市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苏念薇跟在后面。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吞没。
身后,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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