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座山。
晨光刚刚漫过山脊,把整座老君岭染成金红色。五十年了,那座山没变过。还是那个形状,还是那个位置,还是在那等着。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她醒了。”顾星野的声音。
陆鸣转过身。
顾星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五十年了,他早就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
“什么时候?”
“刚才。”顾星野说,“比你晚三天。陈晚在给她做检查。”
陆鸣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顾星野拦住他。
“周成的人已经到山脚了。”
陆鸣停下。
“多少人?”
“不知道。”顾星野说,“但肯定不少。他等了五十年,不会只带几个人来。”
陆鸣沉默了两秒。
“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先去看看。”
——
苏念薇没让他看成。
他刚走到病房门口,门就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醒了?”陆鸣问。
“醒了。”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也是三天前醒的?”
陆鸣点头。
“顾星野说的?”
“猜的。”苏念薇说,“你站在窗边看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鸣没说话。
苏念薇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
“那座山?”
“嗯。”
“周成的人到了?”
陆鸣看了她一眼。
“顾星野告诉你的?”
“门口那个年轻人说的。”苏念薇说,“跑得很快的那个。他以为我是来看病的。”
陆鸣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念薇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也能看见那座山,比陆鸣房间里看得更清楚。
“什么时候进去?”苏念薇问。
“等你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陆鸣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苏念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爸在里面等过。你也进去过。现在轮到我了。”
她顿了顿。
“而且你会在旁边。”
——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顾星野坐在主位,墨归靠在墙边,陈晚面前摆着三台平板。那个跑得很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负责传话。
陆鸣和苏念薇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坐。”顾星野指了指空着的两把椅子。
他们坐下。
陈晚把一台平板推到他们面前。
“门后面的信号,”她说,“你们醒来的那一刻跳了一次。之后就没停过。”
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原本平稳了五十年的直线,现在变成了起伏的山脉。一波接一波,频率越来越快。
“什么意思?”苏念薇问。
陈晚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在等你们。”
“等我们进去?”
“等你们回应。”陈晚说,“它跳了五十年,没人理它。你们一醒,它就开始加速。”
她抬起头,看着陆鸣。
“它认识你。”
——
墨归开口了。
“周成的人已经到山脚了。先头部队,大概三十人。后面还有。”
顾星野看着他。
“能挡住多久?”
墨归想了想。
“如果他们只是围着,能挡住很久。如果他们想冲进去——”
他顿了顿。
“周成也在。”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鸣看着他。
“你确定?”
墨归点头。
“我的人在山上蹲了五十年,等的就是他。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一辆黑色的车进山。车牌对不上,但车里那个人的轮廓——是他。”
顾星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抢在你们前面进去。”
陆鸣也站起来。
“那就让他抢。”
顾星野转过身。
“什么意思?”
陆鸣看着他。
“门后面不是用来抢的。”他说,“他等了五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那就让他等。”
他走到窗前,和顾星野并肩。
“我们从另一条路进。”
——
顾星野愣了一下。
“另一条路?”
陆鸣点点头。
“我爸的信里写过,入口不止一个。”他说,“第一个入口在老君岭。第二个入口——”
他看着苏念薇。
“在老城区。你爸发现的那个。”
苏念薇站起来。
“那块石板下面?”
“对。”
顾星野皱眉。
“那条路能通到下面?”
陆鸣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总比和周成正面撞上好。”
墨归从墙边走过来。
“我陪你们去。”
陆鸣摇头。
“你留下。”他说,“星野学院需要人守。周成的人围着山,不一定只是为了堵我们。”
他看着顾星野。
“你也是。”
顾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鸣转过头,看着苏念薇。
“就我们俩。”
苏念薇点头。
“就我们俩。”
——
陈晚站起来。
“等一下。”她说,“我有东西给你们。”
她走出去,两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两个东西。
那是两块石头。灰黑色,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当年陆鸣手里那两块一模一样。
“五十年里找到的。”她说,“不止两块。门框上那些石头,很多都散落在外面。这是其中两块。”
她把石头递给他们。
“带着。也许有用。”
陆鸣接过来。石头入手的那一刻,纹路亮了一下。
苏念薇也接过来。她的那块也亮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晚看着他们。
“它认识你们。”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那个跑得很快的年轻人追上来。
“陆老师——”他喊,“苏老师——”
两个人停下。
年轻人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封信。
很旧了,边角发黄,封口已经开了。
“这是……这是顾老师让我给你们的。”他说,“他说,这是鬼才先生临终前留下的。让我在你们要进去的时候交给你们。”
陆鸣接过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开门人。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鬼才的字迹,老了,抖了,但还能看清。
信很短。只有两行:
“门后面那个东西,不是用来拿的。
它是用来对话的。”
陆鸣把信递给苏念薇。
她看完,抬起头。
“对话?”
陆鸣点头。
“那就去对话。”
——
太阳升起来了。
老城区那片废墟里,那棵老槐树还在。一半枯死,一半活着。树下那块石板还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
陆鸣蹲下来,拨开那些杂草。
石板露出来。那些古老的符号还在,比人类历史还长的符号。
他伸出手,按在石板上。
石头烫了一下。
然后石板开始动。
不是被推开,是“让开”——就像当年那个洞口一样,它在给陆鸣让路。
一条向下的通道露出来。
黑暗,潮湿,古老的气息涌上来。
陆鸣站起来,看着那条通道。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
“你爸走过这条路。”她说。
陆鸣点头。
“你爸也走过。”
苏念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陆鸣的手。
“走吧。”
两个人走进那条通道。
身后,石板慢慢合上。
阳光被挡在外面。
只剩下黑暗,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