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来越宽。洞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光也越来越亮。走到那个巨大的穹顶时，苏念薇停下了。
她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百米高的穹顶。布满发光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那棵巨树从穹顶垂下来，扎进地底。树根表面的纹路在跳动，像心脏。
“我爸在日记里写过这里。”她说，“他写得很简单。就一句话：‘今天看见了那棵树。比想象中更大。’”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写的是——站在这里的感觉。”
陆鸣走到她旁边。
“什么感觉？”
苏念薇想了想。
“像被什么东西看着。”她说，“不是害怕，是……它在等你。”
陆鸣点头。
“对。”
——
他们绕过那棵树，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间石室的时候，陆鸣停下。
石床上那套衣服还在。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五十年的灰尘落了厚厚一层，把那件旧练功服盖成了灰白色。
苏念薇看着那套衣服。
“你爸的？”
陆鸣点头。
他走过去，伸手想拂掉那些灰尘。手刚碰到衣服，那套衣服忽然塌了下去。
五十年了。布料早就朽了。只是一直撑着。他一碰，就碎了。
陆鸣看着那一堆碎布，站在原地。
苏念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次他等了七十七年。”她说，“你进来了。他看见了。”
陆鸣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是当年压着衣服的那块。石头入手，纹路亮了一下。
他把石头收进口袋。
“走吧。”
——
通道越来越窄。洞壁上的纹路越来越亮。空气里有种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
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两人同时停下。
门还开着。
和五十年前一样，留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光，比以前暗，但还在。
陆鸣站在门前，看着那条缝。
五十年前，他推开这扇门，无数游魂从里面涌出来。他看见父亲。他看见苏念薇的父亲。他倒下去，睡了五十年。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苏念薇走到他旁边。
“它还在等。”
陆鸣点头。
他伸出手，想推那扇门。
手指刚碰到门板，一股力量从门后面涌出来。
不是攻击。是“推”。像一只手，轻轻但坚定地把他往后推。
陆鸣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薇也伸手。同样被推开。
两个人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门后面传来，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很多声音，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叠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合唱：
“你们……还不够。”
陆鸣皱眉。
“不是力量不够。”
声音顿了顿。
“是你们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
光暗了下去。
门缝还在，但里面的光变得更暗了，像一盏快灭的灯。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
“它说我们不够。”她说。
陆鸣点头。
“那怎么办？”
陆鸣想了想。
“不知道。”
他伸手又试了一次。
还是被推开。这次力量更大，他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苏念薇看着他。
“它不让进。”
陆鸣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条缝，看着门后面那团越来越暗的光。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就先不进。”
苏念薇看着他。
“等知道要什么了再来。”
——
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那间石室的时候，陆鸣忽然停下。
通道里有什么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是别的。
有人来了。
苏念薇也听见了。她握紧手里的石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态，她认识。
周成。
他也看见了他们。
他在十米外停下，看着陆鸣。
五十年了。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盯着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
他站直了，笑了一下。
“你也被推出来了。”
陆鸣没说话。
周成往前走了一步。走路的姿势不对，像是受了伤。
“我不信邪。”他说，“硬闯。结果它给我来了一下。”
他按了按胸口，咳了一声。
“五十年。等了五十年。就等来这个。”
他看着陆鸣。
“你知道它说什么吗？”
陆鸣没回答。
周成自己往下说：
“它说我不够资格。”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苦的笑。
“我他妈研究游魂研究了五十年。我建了净化派。我抓了几百个游魂宿主。我比谁都懂它们。”
他看着那扇门的方向。
“五十年前，我被你的那套莫名其妙的老拳否定了所有科研成果。现在我领先你五十年的研究，结果它说我不够资格。”
——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陆鸣开口：
“它也说我们不够。”
周成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鸣，看着苏念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奇怪的笑——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都不够。那就都不进。”
他转过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外面那些人，还在打。”
“你们回去告诉顾星野——我不打了。”
他顿了顿。
“打不动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里。
——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苏念薇走到他旁边。
“他……这是放弃了？”
陆鸣想了想。
“不知道。”
他们站在那儿，听着周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静静地跳动着。
苏念薇握住陆鸣的手。
“回去吧。”
陆鸣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身后，那扇门静静地开着。门缝里的光暗得像一盏快灭的灯。
它在等。
等他们知道要什么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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