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四天传回星野学院的。
不是周成失踪的消息——他没失踪。他回去了。
但回去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北边据点的屋子里，三天没出门。
墨归拿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放在会议桌上。
“人在。没死。没伤得太重。但不见人。”
顾星野看着那张纸条。
“不见人是什么意思？”
墨归摇摇头。
“他手下说的。周成从下面回来之后，一句话没说，直接进了屋。门关着，谁也不让进。”
陈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他那些手下呢？”
墨归顿了顿。
“分两拨了。”
——
想和谈的那拨人，第四天下午就到了星野学院门口。
还是那五个，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领头。他们站在门外，没带武器，也没穿之前的黑衣服，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便装。
顾星野在院子里见的他们。
“周成没让你们来？”
那人摇头。
“他谁都不见。我们等了两天，等不到他说话。”
他顿了顿。
“但我们等不下去了。”
顾星野看着他。
“等不下去什么？”
那人抬起头。
“北边那拨人，要动手了。”
——
他们被带进偏厅。陈晚给他们倒了水，这次他们喝了。
那个五十多岁的人叫老郑，以前是周成的后勤。他说的话很直，没有弯弯绕绕。
“周成底下有两拨人，这事你们知道。”
顾星野点头。
“我们这拨，是被游魂折腾怕了，想找条活路。周成当初说，跟着他，能把游魂赶走。我们就跟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跟了二十年。游魂没赶走，人倒死了不少。”
墨归问：“那另一拨呢？”
老郑抬起头。
“另一拨不一样。他们是周成亲手带出来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赶走游魂’。他们是为了……为了那个。”
他指了指山的方向。
“为了门后面的东西。”
——
老郑他们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顾星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墨归走过来。
“他们说的是真的？”
顾星野点头。
“周成底下一直有两拨人。一拨想解决问题，一拨想要力量。周成以前压得住，因为他给两拨人都画了饼——解决了游魂，力量自然就来了。”
他顿了顿。
“现在他不说话了。饼没人画了。”
墨归皱着眉。
“那另一拨人会怎么做？”
顾星野看着北边的方向。
“他们会自己去找那个饼。”
——
晚上，陆鸣在院子里又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还是那个灰衣服，还是那个角落。他一个人站着，低着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层淡淡的影子还在浮动。
陆鸣走过去。
“它还在说话？”
年轻人抬起头。
“嗯。”
“说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说想回家。说了三天了。”
陆鸣看着他。
“你知道它家在哪儿吗？”
年轻人摇头。
陆鸣没说话。
年轻人忽然问：“老师，你见过周成吗？”
陆鸣愣了一下。
“见过。”
年轻人看着他。
“他是什么样的人？”
陆鸣想了想。
“固执的人。”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建净化派？”
陆鸣没回答。
他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儿？”
年轻人低下头。
“我被附身之后，家里不要我了。净化派的人来抓过我。星野学院的人救了我。”
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该信谁。”
陆鸣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层浮动的影子。
“那就先别信。”他说，“先听它说话。”
年轻人愣住了。
“听它说话？”
陆鸣点头。
“听久了，你就知道它想要什么。知道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年轻人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老师，你被附身过吗？”
陆鸣摇头。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想要什么？”
陆鸣没说话。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转身走了。
——
陆鸣站在原地。
苏念薇从后面走过来。
“那孩子问你了？”
陆鸣点头。
“问什么？”
“问我想要什么。”
苏念薇看着他。
“你想出来了吗？”
陆鸣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看着院子里那些黑漆漆的窗户，看着远处北边的夜空。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正在那边集结。
“没有。”他说。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着，看着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回来了。
北边的人动了。不是往星野学院来，是往老城区去。
墨归拿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去抓人了。抓那些被游魂附身、又没来得及跑的人。”
顾星野站起来。
“多少人？”
“三十多个。带头的那个，是周成以前最信任的。”
他看着顾星野。
“他们说，周成不管了，他们自己来。”
顾星野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仗不会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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