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和苏念薇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些灯光。
不是火把。是车灯。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排成一排，大灯全开着，把山脚下一片空地照得雪亮。车旁边站着一群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端着电击枪和麻醉枪。有几个正蹲在地上调试设备——半人高的仪器，屏幕闪着光，应该是探测游魂用的。
老彪站在最前面。又高又壮，光着膀子套一件战术背心，胸口纹着一只老虎。他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山里指指点点。
“老大，探测器有反应。”一个人跑过来，“山里面确实有东西。很多。”
老彪点点头。
“等天亮。天亮就进去。一个不剩，全给我抓回来。”
他转过身，正要往车里走，忽然停下。
几十米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空着手，没带任何装备。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老彪眯起眼。
“那个开门的。”旁边有人说。
老彪盯着陆鸣，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就一个人？”他说，“带根棍子来也行啊。空着手，看不起谁呢？”
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去。抓活的。”
身后那些人开始往前涌。
陆鸣站在原地，没动。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
“怕吗？”她问。
陆鸣想了想。
“有一点。”
她点点头。
“我也是。”
然后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冲过来。
——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端着电击枪。他瞄准陆鸣的胸口，扣下扳机。
两根电极带着电线飞过来。
陆鸣侧身。电极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扎在身后的地上。
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鸣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拳。
正中腹部。
那人弯下腰，电击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旁边两个人同时冲上来。一个端着麻醉枪，一个举着电棍。
麻醉枪响了。陆鸣偏头躲过针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拽。那人失去平衡，撞在举电棍的同伙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又有四个人围上来。
陆鸣往后退了一步，站定。
起势。
体内的光点亮起来，沿着那条轨迹流动。他能感觉到他们——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呼吸，他们肌肉绷紧的角度。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慢镜头，清清楚楚地在他脑子里铺开。
第一个人冲上来。他侧身让过，手肘往后一撞，正中那人的后腰。
第二个人挥着电棍砸下来。他抬手架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推，那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第三和第四个人同时从两边扑过来。他往下一蹲，两个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前后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七个。
——
老彪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喊：“用设备！”
几个人从车上抬下来一台机器。半人多高，上面有根天线一样的东西，正对着陆鸣的方向。
机器启动。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响起。
陆鸣皱起眉。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身边的苏念薇捂住头，脸色发白。
“游魂干扰器。”她说，声音很艰难，“专门针对宿主的……让游魂难受……”
陆鸣扶住她。
他的光点还在，但那嗡鸣让他没办法集中意识。那些人的动作又开始变快，快到他看不清。
“你先走。”他说。
苏念薇摇头。
“不走。”
——
那台机器还在响。
老彪的人又开始往前涌。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单独上，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靠近。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想起他问的那句话：“老师，那你想要什么？”
他想起父亲教他打拳时说的：拳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练的不是拳，是你自己。
他想起陈老头说的：你要站在门口，让它们看见你。
让它们看见。
口袋里那两块石头烫了起来。很烫，烫得他大腿发麻。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
嗡鸣声忽然停了。
不是机器坏了。是那些石头——它们发出的光和那台机器撞在一起，互相抵消了。
老彪那边的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有人在喊，“机器怎么不响了？”
陆鸣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冲进人群。
——
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人的动作还是很快，但他能看清了。不是用眼睛看清，是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帮他看。
那个死去的年轻人。
那个说“它说谢谢”的年轻人。
他的游魂还在。
没有附在陆鸣身上，只是飘在旁边，帮他看。
陆鸣的拳头砸在一个人脸上。他侧身躲过一根电棍。他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往下一拧，那人惨叫起来。
一个接一个。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老彪站在车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上！都他妈给我上！”他吼着。
但没人敢动了。
地上躺着二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直接昏过去了。剩下的站在远处，端着枪，不敢往前。
陆鸣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的拳头上有血。不是他的。
那个年轻人的游魂飘在旁边，越来越淡。
“谢谢。”陆鸣说。
那团影子闪了一下。
然后散了。
——
老彪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对讲机往地上一摔。
“撤！”
那些人如获大赦，开始往车上跑。躺在地上的也被拖走。车一辆接一辆掉头，往山外开。
老彪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口，回过头，看着陆鸣。
“你等着。”他说，“这事儿没完。”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流血了。”
陆鸣低头。手臂上有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
“没事。”他说。
苏念薇看着他。
“刚才那个……是什么？”
陆鸣想了想。
“那个年轻人。”他说，“他没走。”
苏念薇沉默了一会儿。
“他帮你打的？”
陆鸣点头。
苏念薇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那一片渐渐暗下去的灯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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