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看见那两个人影冲进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墨归在最前面。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像一道影子，在灯光下拖出残影。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一拳。
一个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铁皮棚子上，棚子凹进去一大块。
另外几个举起枪。电极飞过来。墨归没躲。他抬起手，身前凭空出现一道透明的墙。那些电极撞在上面，滋滋作响，然后弹回去，扎在它们主人身上。
三个人倒下去，抽搐着。
小禾张着嘴，说不出话。她见过墨归，那个总是站在顾星野旁边的老人，话很少，走路很稳。但她从来不知道他能这样。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墨归站在原地，没动。那些人冲到他面前，然后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倒下去。
“快去救人。”墨归头也不回地说。
陆鸣从他身边掠过，冲向那些笼子。
——
笼子一排一排的，每个里面都关着人。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躺着不动。
陆鸣跑到小禾的笼子前面。铁门上的锁很粗，他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开。
“退后。”他说。
小禾往后缩了缩。
陆鸣握紧拳头，一拳砸在锁上。
锁碎了。
门打开，小禾冲出来，扑进他怀里。她浑身发抖，哭不出声。
陆鸣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她，往下一个笼子跑去。
——
一个一个，笼子被打开。
那些人从里面涌出来，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奔跑，有的瘫在地上动不了。陆鸣一个个看过去，阿贵，还有那些不认识的脸。
他跑到最后一个笼子前面。
里面蹲着一个人。中年男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鸣砸开锁，拉开门。
那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害怕，不是麻木，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陆鸣愣住了。
“他怎么了？”小禾跑过来，看见那人，也愣住了。
远处传来墨归的声音：“游魂被抽干了。他就成这样了。”
陆鸣看着那个男人。他还活着，还在呼吸，但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他还有救吗？”
墨归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
那些黑衣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上躺着二十几个，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远处有几个跑的，墨归没追。
他走过来，站在陆鸣旁边，看着那些从笼子里出来的人。
“老彪不在。”他说，“这里只是他的一个据点。他本人应该在别的地方。”
陆鸣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那个眼睛空了的男人被两个年轻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们的游魂呢？”陆鸣问。
墨归想了想。
“被抽了。散了。”
“那他们……”
“活着。”墨归说，“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陆鸣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他们还在走，还在呼吸，还在活着。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问他的问题：“老师，那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更确定，他不想变成那样。
——
回程的路上，小禾一直拉着陆鸣的衣角，不肯松开。
墨归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陆鸣忽然问：“你的能力还在？”
墨归点点头。
“还在。”
“可你的游魂不是散了吗？”
墨归沉默了一会儿。
“它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送你了’。”
陆鸣看着他。
墨归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只手很苍老，满是皱纹，但此刻握起来很有力。
“它在我里面待了三十年。”他说，“不是为了借用我的身体，是为了报恩。报完了，它把自己留下了。”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我现在也不知道这能力算什么。但它还在。”
陆鸣没说话。
他看着墨归的背影。那个老人，走路还是带着风。但现在他不再是“九品镇国”了，他有了别的东西。
一份礼物。
从三十年前他救的那个人手里，送回来的。
——
回到星野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星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回来，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几个？”他问。
陆鸣想了想。
“三十几个。”
顾星野点点头。
“伤的呢？”
“有几个被抽了游魂。”陆鸣说，“成了空壳。”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能救吗？”
“不知道。”
顾星野没再问。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小禾。”他喊了一声。
小禾抬起头。
“你没事吧？”
小禾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她摇摇头。
“没事。”
顾星野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那句话：“谢谢你陪我说话。”
它走了。
但它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
院子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被安置下来。阿莲冲过来，抱住阿贵，两个人蹲在墙角，谁也不说话。
小禾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陆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游魂，”他问，“走了？”
小禾点点头。
“它没等被抽完，自己走的。”
陆鸣看着她。
“为什么？”
小禾想了想。
“它说它放心了。”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云层后面透出来的微弱的光。
“它一直在找家。”她说，“找到死都没找到。附在我身上，是因为我也没家。”
她顿了顿。
“但它走的时候，说谢谢我陪它说话。”
陆鸣没说话。
小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指甲剪得很短。
“它散了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说。
陆鸣等着。
小禾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想要一个家。”
——
远处，墨归站在院子另一头，看着他们。
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那是那个游魂留下来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块石头，灰黑色，像陆鸣那块一样，但没有纹路。
他握紧那块石头，感受着它微微的温度。
三十年前，他救了一个人。
三十年后，那个人救了他。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他把石头收进口袋，转身走进黑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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