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车。很多车。越野车、卡车、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排成一字长龙，慢慢往这边推进。车轮卷起的尘土扬到半空，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小禾站在院墙上，闭着眼。她脸上的影子在剧烈浮动，像水被搅动。旁边几个年轻人紧张地盯着她，手里握着武器。
“多少人？”顾星野在她旁边问。
小禾没睁眼。
“很多。”她说，“有三百多个。还有……还有那些被抽过的宿主。他们被绑在车上，当盾牌。”
顾星野的脸色变了。
远处，那些车停了。
一个人从最前面的车上跳下来。又高又壮，光着膀子套一件战术背心，胸口纹着一只老虎。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放到嘴边。
“星野学院的人听着！”老彪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把那些宿主交出来！把那个开门的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顾星野。
顾星野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好的人。
阿贵站在最前面。他身上的肌肉鼓着，皮肤下隐隐有光在流动。旁边是几个同样觉醒的年轻人，有的手指尖冒着火花，有的眼睛泛着白光，有的一直在发抖，但站得很直。
墨归靠在院墙上，闭着眼养神。他不需要准备，他已经准备好了。
陆鸣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他看着那些觉醒者，看着他们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恐惧，兴奋，紧张，期待。
苏念薇站在他旁边。
“你不去前面？”她问。
陆鸣摇头。
“有人去。”他说，“我等需要的时候。”
——
老彪等了十秒，没人回应。
他放下扩音器，往后退了一步。
“进攻！”
那些车开始往前冲。最前面的是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车顶上架着机枪，子弹像雨一样扫过来。院墙上被打出一串串弹孔，碎石乱飞。
“蹲下！”顾星野喊。
所有人都蹲下来，躲在墙后面。小禾从墙上跳下来，被一个年轻人扶住。
“它们来了。”她说，“很多。”
第一辆车冲到院门口，撞在铁门上。铁门晃了一下，没倒。第二辆车撞上来，铁门开始变形。第三辆车撞上来，铁门轰然倒下。
老彪的人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往里冲。
阿贵第一个冲上去。
他迎头撞上三个黑衣人。那三人举起枪，还没扣扳机，阿贵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人身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两人身上，三人滚成一团。
阿贵没停。他冲进人群，像一头蛮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的拳头砸在装甲车上，车门凹进去一个大坑。他抓住一辆车的保险杠，用力一掀，那车侧翻在地。
“我操！”有人喊，“那是什么怪物！”
老彪在远处看着，脸色变了。
“上异能组！”他喊。
几个人从后面冲上来。他们不是普通人，是被老彪用药物和仪器强行催化的觉醒者。一个浑身发着红光，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被烧焦。一个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在人群里穿梭。还有一个双手一推，一道冲击波扫过来，几个星野学院的学员被掀翻在地。
阿贵被那道冲击波打中，往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那三个老彪的异能者围上来。
“阿贵！”阿莲的喊声从后面传来。
阿贵没回头。他看着那三个人，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游魂在咆哮。
他迎上去。
——
另一边，小禾蹲在墙根，闭着眼。
“左边二十米，三个人，准备绕后。”她说。
旁边两个年轻人立刻往左边跑去。
“右边墙外，有人爬墙。”她说。
墨归动了。
他瞬间出现在右边墙头，抬手一挡。一道透明的护盾展开，那几个爬墙的人被弹回去，摔在地上。
墨归没追。他退回墙内，又闭上眼。
“我能撑住。”他说。
——
一个老彪的异能者冲进院子，双手一挥，一道火焰喷出来。几个学员躲闪不及，身上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挡在他们前面。
那是个年轻女孩，叫阿蕊，平时话很少，存在感极低。她站在火焰前面，双手张开。
火焰在她身前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停住了。那些火苗悬在半空，像被定住一样。阿蕊瞪着眼，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走……走啊……”她咬着牙说。
那几个学员爬起来，拖着烧伤的同伴往后跑。
阿蕊坚持了三秒。第四秒，火焰爆开，她被冲击波震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但火焰已经没了。
那个老彪的异能者愣住了。
“你他妈……”他还没说完，一根铁棍从侧面砸过来，正中他的脑袋。他倒下去。
拿铁棍的是个瘦小的男生，平时连杀鸡都不敢。他握着铁棍，手在抖，但他没跑。
“我……我打了……”他说。
——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阿贵浑身是血，还在打。那三个老彪的异能者倒了一个，还有两个在缠着他。他的拳头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小禾蹲在墙角，捂着耳朵。那些声音太多了，哭喊声，惨叫声，还有游魂的尖叫声，全往她脑子里钻。
“够了……够了……”她念叨着。
忽然，她睁开眼睛。
“那边。”她指着东边，“有东西……在过来。”
所有人往东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小禾的脸色变了。
“很多……很多游魂……它们在……在……”
她说不下去了。
东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太阳，是别的什么。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飘过来。
那些游魂。
不是附在人身上的，是游离的，飘着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听见了喊声。
它们在赶来。
——
老彪的人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有人喊。
没人回答。
那些游魂越来越多，像一片灰色的雾，慢慢往战场飘来。它们不攻击人，只是飘着，看着。
但它们在。
它们在看。
阿贵忽然感觉体内那股力量又涌了上来。不是自己的游魂给的，是别的——那些飘着的游魂，在给他力量。
他怒吼一声，一拳砸在那个异能者身上。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
墨归也感觉到了。他的护盾变得更厚，更稳，像一面真正的墙。
那些老彪的异能者，却开始发抖。他们体内的游魂，在害怕。
“撤！快撤！”有人喊。
老彪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灰色的雾，脸色铁青。
“妈的。”他骂了一句，转身往车上跑。
他的人在溃退。有的跑得慢，被追上来的学员打倒。有的跑掉了，头也不敢回。
战斗结束了。
——
院子里一片狼藉。墙塌了好几处，地上躺着人，有老彪那边的，也有星野学院的。有人在哭，有人在救人，有人站在那儿发呆。
阿贵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身上有十几道伤口，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
阿莲跑过来，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小禾还蹲在墙角，捂着头。有人扶她，她推开，说“太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墨归站在院墙上，看着远处那些溃退的车。它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陆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它们来了。”陆鸣说。
墨归点点头。
那片灰色的雾还在。游魂们飘在半空，看着下面的战场，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然后它们开始散了。像雾被风吹散，慢慢消失在天边。
“它们来看什么？”墨归问。
陆鸣想了想。
“来看我们怎么选，怎么做。”
——
傍晚的时候，伤员被抬进屋里，死者的尸体被抬到后院，等着安葬。
顾星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数字。死七个，伤二十三个。七个学员，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站了很久。
陆鸣走到他旁边。
“老彪还会来。”
顾星野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陆鸣。
“你身上的那个‘门’，应该还有什么用处吧？”
陆鸣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现在它还没让我用。”
顾星野没再问。
远处，北边的方向，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沉下去。
老彪逃回去了。
但他还会来。
——
北边据点里，老彪一脚踹开门，走进屋里。
“妈的！妈的！”他骂着，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旁边的人不敢说话。
老彪喘着粗气，忽然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成。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那种空的感觉没了，变成了别的东西——像烧着的火，又像结冰的湖。
“周……周哥？”老彪的声音有点抖。
周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输了。”
老彪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周成抬起手，止住他。
“输给谁，都可以。输给我，也可以。”他说，“但你知道你最蠢的是什么吗？”
老彪不敢说话。
周成往前走了一步。
“你输的时候，那些游魂在看。”
老彪愣住了。
周成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来找我。”他说，“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老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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