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彪的据点里，灯亮了一夜。
周成坐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摆满了仪器、图纸、和一叠叠手写的笔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烧着了的炭，又像结冰的湖面下透出的光。
老彪站在旁边，不敢坐。他身上的伤还没处理，战术背心上沾着血和泥，但他顾不上。
“你输给谁都可以。”周成开口，声音很轻，“但你输的时候，那些游魂在看。”
他抬起头，看着老彪。
“知道它们在看什么吗？”
老彪摇头。
周成笑了。那笑容让老彪心里发毛——不是狠，是别的，像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但又没全通。
“它们一定是在看我。”周成说，“看我什么时候出手。”
他站起来，走到一台仪器前面。那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像某种扫描仪，又像某种能量发生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知道我这些年研究什么吗？”
老彪咽了口唾沫。
“力量。”周成说，“真正的力量。不是武道，不是枪炮，是游魂。”
他拍了拍那台机器。
“这台东西，能把游魂的能量抽出来，打进人身体里。打进去之后，人就变了。力气变大，速度变快，还能用游魂生前的能力。”
老彪愣住了。
“那……那为什么不早用？”
周成看着他。
“因为不稳定。”他说，“十个进去，五个死，三个疯，两个能撑住。撑住的那两个，也活不过三年。”
他顿了顿。
“但现在，没时间了。”
老彪的脸色变了。
“周哥，你……”
周成抬起手，止住他。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他说，“我给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老彪等着。
周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再去打一次。”他说，“不是让你赢。是让你逼他出手。”
老彪愣了一下。
“那个开门的？”
周成点点头。
“他身上有扇门。我一直想知道，那扇门到底有什么用。他不主动开，我们就逼他开。”
他转过身，看着老彪。
“你打输了，我救你。你开了他的门，我研究他。”
老彪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在抖。
他不是害怕。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选。
周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跟我三十年。三十年前你是个街头混混，是我把你带出来的。现在我要你帮我最后一次。”
他看着老彪的眼睛。
“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老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好。”
——
星野学院里，天也亮了。
院子里摆着七具尸体，用白布盖着。顾星野站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旁边围着几十个人，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有的面无表情。
墨归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家属通知了？”
顾星野点头。
“五个是孤儿，没有家属。两个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还有亲戚活着，让人去叫了。”
墨归没说话。
顾星野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开会。”
——
会议室里人不多。顾星野、墨归、陈老头、陈晚、还有几个觉醒者的代表——阿贵、小禾。
陆鸣坐在角落，苏念薇在他旁边。
顾星野开门见山。
“老彪还会来。可能更快，可能更狠。我们要做好准备。”
阿贵问：“怎么准备？”
顾星野看着他。
“训练。配合。下一次不能再让对面冲进来。”
陈老头开口了：“那些游魂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天来的那些。”陈老头说，“飘着的那些。它们在看。它们在看我们怎么打，看我们的立场，看我们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
“它们也在选。”
小禾抬起头。她的脸色还很白，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一点。
“选什么？”
陈老头看着她。
“选谁值得它们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星野问：“你的意思是，它们会帮我们？”
陈老头摇头。
“不一定。它们选的是能帮他们了结的人，谁能真的帮到它们，它们就跟谁。”
他看着陆鸣。
“所以它们一直看他。”
陆鸣没说话。
苏念薇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
——
散会后，小禾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她闭着眼，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旁边有人走过，她没反应。
陆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听见什么了？”
小禾没睁眼。
“很多。”她说，“比昨天多。它们在说话，说周成那边……有动静。”
陆鸣看着她。
“什么动静？”
小禾皱了皱眉。
“有东西……在变。像有什么东西被装进人身体里。它在叫。”
她睁开眼，看着陆鸣。
“老彪那边，要出事了。”
——
傍晚的时候，阿贵和阿莲坐在院子里。
阿贵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样，粗糙，有茧，但握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
阿莲靠在他身上。
“怕吗？”她问。
阿贵想了想。
“怕。”他说，“但打了就不怕了。”
阿莲没说话。
阿贵低下头，看着她。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阿莲抬起头。
“什么？”
阿贵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什么。”他说，“我想要你活着。”
阿莲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头埋进他怀里。
“可我想要我们一起活着。”
阿贵抱着她，没再出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
夜里，陆鸣一个人站在院墙上。
苏念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
陆鸣看着北边。
“想周成。”他说，“他应该已经做了些什么。”
苏念薇没说话。
陆鸣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苏念薇想了想。
“之前说我想帮你，”她顿了顿，“但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只好陪着你。”
陆鸣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谢谢。”他说。
苏念薇没回答。
两个人站着，看着北边。
远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们又动了。”
陆鸣回头。
小禾站在院子里，闭着眼。
“很多游魂……在周成那边哀嚎。”她说，“它们在……在被揉碎，融合。”
陆鸣的脸色变了。
——
北边据点里，老彪躺在一张床上。身上贴着无数电极，连着那台巨大的机器。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在扩散。
周成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稳定……稳定……”他喃喃自语。
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老彪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和他抢着说话。
周成没慌。他伸出手，按在老彪的额头上。
“别怕。”他说，“我在看着你。”
老彪的抽搐慢慢停下来。
周成看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
“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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