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星野学院安静得不像话。
伤员在屋里躺着，死者的遗物被收在一间空房里，等着家属来领。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偶尔有几个觉醒者经过，脚步很轻，说话也压着声音。
小禾坐在台阶上，闭着眼。
她能听见那些声音。游魂们还在说话，但比以前少了，也轻了。周成把很多游魂收走了，剩下的那些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它们在怕。”她喃喃自语。
阿贵从旁边走过，手里提着一桶水。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的姿势有点僵，但不影响干活。阿莲跟在后面，要帮他提，他不让。
“我自己能行。”他说。
阿莲没再争，只是跟在他旁边，一步不离。
——
陆鸣站在院墙边，看着那些人。
三天了。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那道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光，那些被抽出来的游魂，还有周成站在远处看着他的样子。
门开了一条缝。
不是他开的。是它自己开的。
苏念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扇门。”
苏念薇看着他。
“能再开一次吗？”
陆鸣摇头。
“不知道。”
苏念薇没再问。
两个人站着，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
过了一会儿，苏念薇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找你。”
陆鸣转过头。
“找到了吗？”
苏念薇想了想。
“你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陆鸣等着。
苏念薇没看他，只是继续看着院子。
“你身上有光。”她说，“很淡，但能看见。”
她顿了顿。
“那一刻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陆鸣愣了一下。
苏念薇转过头，看着他。
“但你一直都不是普通人。”她说，“从你在武馆打拳那天起，就不是。”
陆鸣没说话。
苏念薇笑了笑，转身走了。
——
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学院门口。
老郑。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站在门外，没进来。几个学员拿着武器拦着他，不让他靠近。
顾星野走出来，看着他。
“你还来干什么？”
老郑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周成让我来的。”他说。
顾星野的脸色变了。
“这次又带什么话？”
老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给陆鸣的。”
——
信被送到陆鸣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坐着。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明天，山脚下。我一个人，你一个人。
我想再和你谈谈。
不是打，是谈。
——周成”
陆鸣看了两遍。
苏念薇在旁边，看见了信的内容。
“你去吗？”
陆鸣点头。
“去。”
“我陪你到山下。”
陆鸣看着她，没拒绝。
——
傍晚的时候，陈老头把陆鸣叫到偏院。
他坐在床边，看着陆鸣，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那个门，开了一条缝。”
陆鸣点头。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摇头。
陈老头指了指窗外。
“那些游魂，本来都躲着。现在它们开始动起来了。”
他看着陆鸣。
“它们在选边。”
陆鸣愣住了。
“选边？”
陈老头点点头。
“选你，或者选周成。”
他顿了顿。
“你开了一条缝，它们看见了。周成收了那么多游魂，它们也看见了。现在它们在等，等你们谁能让它们回家。”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怎么做？”
陈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明天你见周成的时候，它们也会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陆鸣的眼睛。
“你想好自己要什么了吗？”
——
夜里，陆鸣睡不着。
他走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北边的方向，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别的。
他闭上眼睛。
那些游魂，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
它们在等。
等他说出那句话。
可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苏念薇。
她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陆鸣点头。
两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苏念薇开口。
“你怕吗？”
陆鸣想了想。
“有一点。”
“怕什么？”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怕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苏念薇看着他。
“你不是说过，知道不想要什么就够了？”
陆鸣愣了一下。
苏念薇笑了笑。
“那是你自己说的。”
陆鸣没说话。
他看着月亮，看着远处北边的方向。
那些游魂还在看他。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
第二天早上，陆鸣往山脚下走。
苏念薇陪着他，一直走到能看见山脚的地方。
她停下来。
“我在这儿等你。”
陆鸣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薇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陆鸣转过身，往山脚下走去。
远处，一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成。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陆鸣走过来。
那些游魂，飘在他们周围。
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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