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脚回来之后，陆鸣在院子里坐了一天一夜。
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看阿贵练拳，看小禾发呆，看墨归修墙，看顾星野走来走去。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他动也没动。
苏念薇把饭端过来，放在他旁边。他吃了几口，又放下。水也是，喝几口，又放下。
第二天傍晚，天快黑了，顾星野走过来。
“想什么呢？”
陆鸣没回答。
顾星野在他旁边坐下。
“周成跟你说了什么？”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没人等。”
顾星野愣了一下。
陆鸣继续说：“他说他这辈子，没人等过他。”
顾星野没说话。
陆鸣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有人等你吗？”
顾星野想了想。
“以前没有。”他说，“现在有了。”
“谁？”
顾星野指了指院子里那些人。
“他们。”
陆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阿贵还在练拳。他的拳越来越稳，一拳一拳，带着风声。阿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看着他。
小禾蹲在墙根，闭着眼。她在听那些游魂说话。旁边有几个觉醒者，远远地看着她，不敢靠近，但也不离开。
墨归在修墙。那堵墙已经修好了，他又开始修另一堵。一块砖一块砖往里塞，抹上泥，刮平。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们在等我。”顾星野说，“等我告诉他们下一步怎么走。等我保护这个地方。等我让他们活下去。”
他看着陆鸣。
“你呢？有人等你吗？”
——
陆鸣没回答。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有。”他说。
顾星野看着他。
陆鸣没解释。他往院子另一边走去。
苏念薇在那儿。
她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
陆鸣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
“那天在山脚下，周成问我想要什么。”
苏念薇等着。
“我说不知道。后来我想了很久，想出一个答案。我说我想要他们能选。”
他顿了顿。
“但那是错的。”
苏念薇看着他。
“错在哪儿？”
陆鸣想了想。
“错在那不是我要的。那是他们需要的。”
他指着远处那些人。
“阿贵需要保护阿莲。小禾需要一个家。墨归需要守护这里。顾星野需要让这些人活下去。周成需要有人等他。”
他收回手。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能给的。他们得自己找。”
苏念薇没说话。
陆鸣继续说：“我爸教我的那些，我一直以为是让我替别人做什么。替他把门打开，替他把真相告诉别人，替他把那些游魂放出来。”
他低下头。
“可我爸等了我二十七年。他等的是我替他把事做完吗？”
苏念薇看着他。
“他等的是什么？”
陆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他等我活下去。”
——
风吹过来，有点凉。
苏念薇没说话。
陆鸣看着远处。
“我爸在下面等了我二十七年。他不是等我去开门。他是等我能站在那儿，自己选一次。”
他顿了顿。
“那个年轻人死的时候，他说谢谢。他不是谢谢我替他做什么。他是谢谢我在旁边。”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薇。
“周成说他没人等。他说的不是没人替他做事。是没人看着他。”
苏念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鸣继续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替他们活。是他们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他站起来。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苏念薇也站起来，看着他。
“在？”
陆鸣点头。
“在。”
——
天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些人。阿贵和阿莲回了屋，小禾还蹲在墙根，墨归放下工具往屋里走，顾星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鸣还站在那儿。
苏念薇在他旁边。
“你在了。”她说。
陆鸣点头。
“在了。”
“然后呢？”
陆鸣想了想。
“然后看着他们，守着他们。”
苏念薇笑了。
“那我呢？”
陆鸣看着她。
“你也在。”
她点点头。
“我在了。”
——
夜里，陆鸣回到屋里，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河。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没做梦。
——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他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阿贵在练拳，阿莲在旁边。小禾蹲在墙根，闭着眼。墨归在修另一堵墙。顾星野站在门口，看着远方。
苏念薇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两碗粥。
看见他出来，她走过来。
“醒了？”
陆鸣点头。
她递给他一碗粥。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今天做什么？”她问。
陆鸣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他说。
苏念薇笑了。
两个人站着，喝着粥，看着那些人。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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