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在街边站了五分钟。
口袋里的石头还在发烫,那种温度很奇怪——不是热,是一种他从“下面”带出来之后就一直存在的、微微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七分。
墨归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醒了?”墨归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
“刚出来。”
“从哪出来?”
陆鸣没回答。
墨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苏念薇家?”
陆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打的电话让她去的,你说我怎么知道。”墨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但很快就收住了,“算了,不说这个。顾星野那边有动静了。”
陆鸣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过去。
“什么动静?”
“他昨晚从神锋生物的禁闭室出来了。”墨归说,“出来之后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超管局。”
“找你?”
“找我。”墨归顿了顿,“他问我,你在哪。”
陆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墨归说,“但我说了一句——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我都告诉他了。”
陆鸣没说话。
墨归等了两秒,然后说:“生气了?”
“没有。”陆鸣说,“本来就是等他来。”
“那就好。”墨归说,“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陆鸣皱眉。
“什么意思?”
“神锋生物的人跟着他。”墨归说,“昨天晚上他前脚进超管局,后脚就有人在外面蹲着。两辆车,六个人,有一个是七品。”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墨归说,“但顾星野是他们的001号,是神锋生物最值钱的资产。他现在行为异常,公司肯定会盯着。”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小心?”
“是。”墨归说,“也是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陆鸣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路边的年轻人,和他口袋里那块微微发烫的石头。
“他在哪?”陆鸣问。
——
城东,老城区。
陆鸣小时候在这里长大。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后来武馆没落,老城区拆迁,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等拆迁的老人和租不起好地方的年轻人。
墨归说的地址,就在老城区最深处。
一栋快要塌的老楼,三层,红砖墙,窗玻璃碎了一半。
陆鸣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走上楼。
楼梯很窄,扶手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吱呀作响。走到三楼,左边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陆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顾星野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那片破败的街景。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T恤,背影笔直,像一个雕塑。
“你来了。”他没回头。
陆鸣关上门。
“你找我?”
顾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么完美,像杂志封面,像精心设计的艺术品。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上次那种空洞。
是疲惫。
还有一种陆鸣看不懂的情绪。
“那天在山上的事,”顾星野开口,“我想问你。”
陆鸣看着他。
“问。”
“你怎么做到的?”
顾星野的眼睛盯着他,像要看穿什么。
“我的领域,八品巅峰,用基因改造堆出来的极限强度。公司测试过,能硬扛这个领域的,整个新武道不超过二十个人。但你……”
他顿了顿。
“你连品级都没有。”
陆鸣没说话。
顾星野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继续说:
“还有你说的那个‘裂痕’。公司的人从来没提过。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没有。但我知道有。”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
“我能感觉到。每次运功的时候,胸口会有一点点刺痛。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但它一直在。”
他看着陆鸣。
“你怎么知道的?”
陆鸣和他对视。
“我看见的。”
“看见?”顾星野皱眉,“怎么看见?”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站在顾星野刚才站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景。
“你练功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种感觉?”他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转,但转不到底。像是前面有一堵墙,你撞上去,墙在,你退回来,墙还在。”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有。”
“那就是‘极限’。”陆鸣说,“新武道告诉你的极限——37.5%。”
顾星野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37.5%?”
“因为那是假的。”
陆鸣转过身,看着他。
“37.5%不是极限。是封印。新武道所有功法,都被卡在这个数字上。你练得再好,也只能到这个程度。所以你有裂痕——你的力量是基因硬塞进去的,但你的功法跟不上,只能裂。”
顾星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能治?”
陆鸣看着他。
“能。但不是现在。”
“那要什么时候?”
“等你信了之后。”
顾星野愣了一下。
“我信什么?”
陆鸣走到他面前,站定。
“信你的功法是错的。”他说,“信新武道是骗局。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
“信我。”
顾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你认真的吗”的笑。
“我凭什么信你?”
陆鸣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放在窗台上。
石头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那些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灰黑色的表面上跳动。
顾星野盯着那块石头,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摸摸看。”
顾星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触碰那块石头。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陆鸣看着他。
他看着顾星野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你……看见了?”陆鸣问。
顾星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块石头,盯着那些跳动的纹路,盯着石头深处那团隐约的光。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哑了,“我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陆鸣把石头收起来。
“种子。”他说,“上一个文明留下的东西。”
他看着顾星野。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那里。”
——
顾星野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说话。
陆鸣也不催他。他在房间里转了转,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水壶,里面还有半壶水。他倒了一杯,放在顾星野手边。
顾星野看着那杯水,没动。
“你刚才说,”他开口,“新武道是骗局。”
陆鸣点头。
“鬼才设的?”
陆鸣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查过。”他说,“三年前,我刚晋升八品的时候,公司给我做了一次全面检测。他们说我是完美的。但我发现有一项数据不对——我的能量运行轨迹,和功法里写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那是‘个体差异’。我不信。我开始自己查。查公司的档案,查新武道的公开资料,查那些古籍的影印本。”
他抬起头,看着陆鸣。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所有古籍,都缺了一部分。”
陆鸣看着他。
“缺什么?”
“一点科学之外的东西。”顾星野说,“招式有,运行路径有,但‘怎么想’的那一部分,全都没有。新武道把这叫‘玄学’,说那些是古人不懂科学瞎编的。但我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如果那些是瞎编的,为什么我按古籍里残存的那些‘玄学’去练,我的裂痕就会轻一点?”
陆鸣没说话。
顾星野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说‘信你’,我其实已经信了一半。”他说,“但我还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要做什么?”
陆鸣和他对视。
“教你们真正的功法。”他说,“让那些能‘看见’的人,走真正的路。”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还有谁?”
“很多。”陆鸣说,“但你是第一个。”
顾星野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来找我了。”陆鸣说,“因为你看见了那块石头里的东西。因为你的裂痕等不了太久。”
他走到顾星野面前。
“顾星野,你是基因造出来的‘完美武者’。但完美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那些数据。你本人,有裂痕,有疑问,有自己找答案的念头。”
他看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能看见’的人。”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星野低着头,不说话。
陆鸣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墙上。
最后,顾星野抬起头。
“好。”他说。
陆鸣看着他。
“好什么?”
“我信你。”顾星野说,“我跟你走。”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教我真正的功法。”顾星野看着他,“越快越好。因为……”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它快撑不住了。”
——
陆鸣看着他。
顾星野的手按在胸口,手指微微发颤。那张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向下压着,像在忍耐什么。
“现在能感觉到?”陆鸣问。
顾星野点头。
“每次运功都这样?”
“越来越频繁。”顾星野说,“以前一个月一次。现在一周一次。昨天在禁闭室,我试了三次,三次都疼。”
他放下手,看着陆鸣。
“公司的人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不说。我在他们眼里只是001号,是资产,不是人。资产可以修,但没必要主动修——只要还能用,就先用着。”
陆鸣听着,没有说话。
顾星野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你本人’的人。”他说,“所以我信你。”
陆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那开始吧。”
——
顾星野愣了一下。
“现在?这里?”
“不然呢?”陆鸣说,“等你裂开?”
顾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鸣走到房间中央,指了指地面。
“坐下。”
顾星野犹豫了一下,盘腿坐下。
陆鸣在他对面坐下。
“你练的功法,是什么路数?”
“神锋生物给的那套。”顾星野说,“八品功法,叫《天罡诀》。新武道评级S级。”
“练一遍给我看。”
顾星野皱眉。
“在这里?这地方这么小……”
“不是让你打。”陆鸣说,“是让你在心里练。闭上眼睛,运行一遍,我看看。”
顾星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陆鸣也闭上眼睛。
但他不是“闭眼”。他是“看见”。
那些光点从体内亮起来,向外延伸,笼罩在顾星野身上。他看见顾星野体内的能量——那团巨大的、耀眼的光,沿着一条复杂的轨迹运行。
那轨迹很美。
但也有一道裂痕。
就在胸口的位置,一道细细的、发暗的缝隙。每一次能量流过那里,都会被卡一下,然后硬挤过去。挤过去的时候,那团光会暗一瞬。
就像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鸣看着那道裂痕,看着它周围的能量运行。
然后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停。”他睁开眼。
顾星野也睁开眼,看着他。
陆鸣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练的这个功法,有一个根本问题。”
顾星野等着。
“它的运行路径是对的。但它少了一段‘引导’。”陆鸣说,“就像开车,有路,有车,但没有方向盘。你只能直着开,拐不了弯。”
顾星野皱眉。
“什么意思?”
“你体内那道裂痕,不在能量本身,在意识的运行方式。”陆鸣说,“你的意识是散的。它没有跟着能量走,只是在旁边‘看’着。所以能量挤过去的时候,意识不知道帮它让路,也不知道帮它调整。”
他看着顾星野。
“你需要学会‘合一’。”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合一?”
陆鸣想了想。
“你练过太极拳吗?”
顾星野愣了一下。
“什么?”
“太极拳。”陆鸣说,“就是那种被人说是‘老年操’的东西。”
顾星野看着他,表情有点古怪。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顾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练过。”
陆鸣站起来。
“那现在学。”
——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看着顾星野。
“站起来。”
顾星野站起来,走过去。
陆鸣摆了一个起势。
“看好了。”
他开始打。
很慢。
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抬手,转腰,移步,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分明,像在拆解什么。
顾星野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有用?”
陆鸣没理他,继续打。
打到揽雀尾的时候,他停下来。
“刚才那一段,你看清楚了吗?”
顾星野点头。
“打一遍。”
顾星野犹豫了一下,照着他的样子,摆出起势,开始打。
他打得很标准。毕竟是八品巅峰,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每一个动作都到位,每一个角度都精准。
打完,他看着陆鸣。
“行吗?”
陆鸣摇头。
“不行。”
顾星野皱眉。
“哪里不行?”
“动作都对。”陆鸣说,“但意识没跟上。”
他走到顾星野面前。
“你打拳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星野愣了一下。
“想……动作。”
“然后呢?”
“然后没了。”
陆鸣看着他。
“这就是问题。”他说,“你练新武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想着动作,想着路径,想着能量运行——但你就是没想着‘自己’。”
他抬起手,按在顾星野的肩膀上。
“你在这里吗?”
顾星野愣住了。
“什么?”
“你这个人,”陆鸣说,“你的意识,你的感觉,你的念头——你在你自己的身体里吗?”
顾星野没说话。
陆鸣收回手。
“你不在。”他说,“你只是一个程序,在执行别人写好的代码。动作是对的,路径是对的,但你不在。”
他看着顾星野的眼睛。
“你从来没在过。”
——
顾星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做?”
陆鸣看着他。
“先学会‘在’。”
他指了指地面。
“坐下。闭上眼睛。感觉你自己的呼吸。”
顾星野照做了。
陆鸣也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去想你该想什么。”他说,“是去感觉——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血液流动。你身体里每一个正在运行的东西。”
顾星野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顾星野忽然开口:
“我感觉到了。”
陆鸣睁开眼,看着他。
顾星野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像是努力在感受什么。
“胸口……有一点点热。”
“那是你的能量。”陆鸣说,“它在运行。”
“但我没运功。”
“它一直在运行。”陆鸣说,“只是你平时感觉不到。”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试着把意识放进去。”陆鸣说,“不是‘看着’它,是‘成为’它。”
顾星野没说话。
又过了很久。
忽然,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刚才好像……”
陆鸣看着他。
“好像什么?”
顾星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道裂痕,”他说,“我刚才感觉到它在动。不是疼,是……它在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陆鸣。
“等我‘进去’。”
——
陆鸣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
顾星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看见’?”
“这是第一步。”陆鸣说,“感觉到了,才能看见。看见了,才能进去。进去了,才能合一。”
他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
顾星野抬起头。
“这就完了?”
“你练了多久?”陆鸣问。
顾星野想了想。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感觉到了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感觉到的东西。”陆鸣看着他,“你觉得完了吗?”
顾星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光。
“没完。”他说。
——
陆鸣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但他能感觉到。
有六个人。一个七品,五个六品。
神锋生物的人。
“他们跟来了。”他说。
顾星野站起来,走到窗边,也看见了那辆车。
“要我处理吗?”
陆鸣摇头。
“不用。”他说,“让他们跟。”
顾星野看着他。
“你故意的?”
陆鸣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顾星野。
“你回去之后,他们问你,你怎么说?”
顾星野想了想。
“说我找到一个人,能治我的裂痕。”
“然后呢?”
“然后……”顾星野看着他,“他们会来找你。”
陆鸣点点头。
“让他们来。”
顾星野皱眉。
“你不怕?”
陆鸣看着他。
“怕什么?”
顾星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是神锋生物。”他说,“不是普通的公司。他们有武者,有资金,有背景。如果他们想让你消失……”
“那就消失。”陆鸣说。
顾星野愣住了。
“什么?”
陆鸣走到他面前。
“顾星野,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找你吗?”
顾星野摇头。
“因为你身上的裂痕,不只是你的问题。”陆鸣说,“是所有基因武者的问题。神锋生物造了你们,给你们力量,但没给你们完整的功法。你们现在是‘完美’,再过几年呢?裂痕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
他没说完。
但顾星野懂了。
“碎。”
陆鸣点头。
“所以,我不怕他们来找我。”他说,“我等他们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他走出去。
顾星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楼下,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着。
顾星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道裂痕还在。但他第一次感觉到,它不只是一个“问题”。
它在等他。
等他进去。
——
陆鸣走出那栋老楼,往巷子口走。
走到巷子中间,他停下脚步。
那辆黑色越野车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他站在车旁,看着陆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陆鸣先生?”
陆鸣看着他。
“是我。”
那个人走过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姓周,神锋生物,对外联络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们老板想见您。”
陆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字叫周成。职务是“特别事务顾问”。
“你们老板是谁?”
周成笑了笑。
“您去了就知道了。”
陆鸣把名片收进口袋。
“什么时候?”
“现在。”周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就在那边。”
陆鸣看了看那辆车。
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人。很强。比顾星野还强。
九品。
神锋生物也有九品。
“好。”他说。
他走向那辆车。
周成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车门打开,陆鸣坐进去。
后座很宽敞,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着陆鸣。
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
是打量。
像在看一件东西。
“陆鸣。”他开口,声音很沉,“陆正阳的儿子。”
陆鸣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笑了一下。
“我姓陈,神锋生物的创始人。”他说,“你可以叫我陈老。”
他看着陆鸣,眼睛里那种打量的光更浓了。
“你身上,有‘下面’的味道。”
陆鸣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人看见他的反应,笑得更深了。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季明远,我不怕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那里面的东西。”
——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陆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口袋里,那块石头还在发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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