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锋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或者说，陈守拙的傀儡。
那张脸太熟悉了——昨天下午，他还隔着ICU的玻璃窗看过，苍白，虚弱，像个易碎的瓷器。
但现在，这张脸上没有病容，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余锋的声音很稳，但手心里的汗已经湿透了那根生锈的铁钉。
“重要吗？”傀儡陈守拙咧嘴笑了，笑容僵硬得不自然，“你只需要知道，赵先生要玉佩，而我要你的命。”
话音落落，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余锋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挨了一拳。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余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就这？”傀儡陈守拙缓步走来，语气轻蔑，“苏醒者？余玄的血脉？真是笑话。”
余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他用鉴宝眼“看”向对方。
【物品：血肉傀儡（陈守拙模板）】
【状态：战斗形态，实力约等于本体七成】
【弱点：后颈第三脊椎处有控魂符核心，破坏即可瘫痪】
【特殊：体内封印三道阴魂，可短暂爆发，但会加速傀儡损毁】
后颈。
余锋盯着那个位置。
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攻击后颈，连近身都难。
“别挣扎了。”傀儡陈守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出玉佩，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
他伸手，掐住余锋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我就捏碎你的喉咙，慢慢找。”
窒息。
余锋感觉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肺部，眼前开始发黑。
他拼命挣扎，但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要死了吗？
不。
不能死。
父亲还在等。
苏瑾还在等。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余锋集中最后的精神，沟通胸口的玉佩。
玉佩，给我力量……
但玉佩只是微微发烫，修复进度停在40%，没有任何新能力解锁。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什么人！王宫禁地，擅闯者死！”
一声厉喝响起。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王宫侍卫。
他们听到打斗声，赶过来了。
傀儡陈守拙眉头一皱，似乎不想节外生枝。
他手上一用力，准备直接捏断余锋的脖子。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假山后窜出，像只灵巧的猴子，直扑傀儡陈守拙的后颈！
“找死！”傀儡陈守拙反应极快，松开余锋，反手一拳轰向那道身影。
“砰！”
拳掌相交。
那道身影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是钱掌柜。
不，不是平时的钱掌柜。
此时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完全没了平日那副市侩的精明相。
“钱掌柜？”余锋捂着喉咙咳嗽。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钱掌柜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傀儡陈守拙，“余锋，走，去祭坛。真心泪在长明灯里，只有你的血能取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余国人。”钱掌柜一字一句，“是余玄王留在这里，守护真心泪的最后一名侍卫。”
余锋愣住了。
“别废话了！”钱掌柜低吼，“侍卫来了，还有更多赵家的人正在赶来。你想死在这里吗？”
余锋咬牙，转身就跑。
“想跑？”傀儡陈守拙立刻要追。
但钱掌柜拦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老东西，找死！”傀儡陈守拙眼中闪过杀意，全力出手。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钱掌柜的身手出奇的好，招式古朴狠辣，完全不像个当铺掌柜。但他毕竟老了，而且面对的是赵家精心炼制的傀儡，很快落入下风。
余锋回头看了一眼。
钱掌柜嘴角溢血，但一步不退。
“走啊！”他大吼。
余锋眼睛红了。
但他知道，留下来，只会拖累钱掌柜。
他咬牙，转身，朝着王宫深处跑去。
根据钱掌柜刚才指的方向，祭坛在王宫东侧，靠近御花园的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看”着周围。
王宫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错综复杂。侍卫们在四处搜寻，脚步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余锋尽量避开主路，走小巷，钻花丛，像只老鼠一样潜行。
但很快，他遇到了第二批敌人。
不是侍卫。
是三个黑衣人。
和傀儡陈守拙一样的打扮，但身材各异，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中等身材。
赵家的第二批杀手。
他们显然知道余锋的位置，直接堵在了他前往祭坛的必经之路上。
“跑得挺快。”高瘦黑衣人冷笑，“可惜，到此为止了。”
余锋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左边是高墙，右边是人工湖。
无路可走。
“玉佩交出来，给你个痛快。”矮胖黑衣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余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钉。
虽然知道没用，但他不能束手就擒。
“冥顽不灵。”中等身材的黑衣人摇头，“杀了吧，玉佩我们自己拿。”
三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速度不如傀儡陈守拙，但配合默契，封死了余锋所有闪避的空间。
余锋勉强躲开高瘦黑衣人的一拳，却被矮胖黑衣人的一脚踢在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掉进了人工湖。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余锋不会游泳。
他在水里挣扎，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这次，真的没救了……
不。
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修复进度，从40%，跳到了45%。
同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玉佩涌出，流遍全身。
断掉的肋骨，在快速愈合。
耗尽的精力，在迅速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信息：
【青铜回灵戒共鸣，检测到宿主濒死，触发隐藏能力：水灵庇护】
【效果：水中呼吸，移动速度+50%，持续时间：10分钟】
【代价：消耗青铜回灵戒全部灵力，戒毁】
戒毁？
余锋看向左手。
食指上的青铜回灵戒，正在龟裂，裂纹蔓延，最后“啪”一声，碎成粉末。
但同时，他感觉周围的水，不再可怕了。
他可以在水里呼吸，可以自由行动，像鱼一样。
岸上，三个黑衣人站在湖边，盯着水面。
“死了？”高瘦黑衣人皱眉。
“下去看看。”中等身材的黑衣人说。
矮胖黑衣人正要下水，突然——
“轰！”
水面炸开。
余锋从水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根从湖底捞起的、生锈的长矛。
长矛是青铜的，矛尖已经钝了，但够长，够重。
“他没死！”高瘦黑衣人大惊。
余锋落地，长矛横扫。
“铛！”
矮胖黑衣人举刀格挡，但低估了长矛的力量，被震得后退三步。
“这小子有古怪！”中等身材的黑衣人喝道，“一起上！”
三人再次围攻。
但这次，余锋不一样了。
水灵庇护不仅让他在水里如鱼得水，在岸上，他的速度和反应也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还比不上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但至少能勉强周旋。
他避开高瘦黑衣人的一刀，侧身躲过中等身材黑衣人的一拳，然后长矛直刺，逼退矮胖黑衣人。
但双拳难敌六手。
很快，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右腿被踢中，差点跪倒。
不行，还是打不过。
必须逃。
余锋看准一个空隙，长矛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追！”
三个黑衣人紧追不舍。
余锋拼命跑，穿过御花园，穿过一片竹林，最后看到了一座建筑。
一座圆形的、高台式的建筑。
祭坛。
到了！
他冲上台阶。
祭坛很高，有九十九级台阶。台阶两侧，立着石兽雕像，面目狰狞。
余锋一步三级，拼命往上爬。
身后，三个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爬到一半时，矮胖黑衣人突然加速，一跃而起，拦在了余锋面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狞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余锋回头看了一眼。
高瘦黑衣人和中等身材黑衣人，已经封死了退路。
三面夹击。
绝境。
但余锋没慌。
他“看”了眼祭坛顶端。
那里，有一盏灯。
青铜的长明灯，一人高，灯芯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
在余锋的“视野”里，那盏灯，散发着浓郁的、金色的光。
【物品：余国长明灯（画中世界）】
【状态：燃烧中，灯油为真心泪所化】
【特殊：需余氏血脉之血，方可取出真心泪】
就是它。
但怎么过去？
三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
“最后问一遍，玉佩，交不交？”高瘦黑衣人冷冷道。
余锋笑了。
“想要玉佩？自己来拿。”
说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朝着祭坛边缘，纵身一跃。
“你疯了？！”矮胖黑衣人惊呼。
祭坛高三十丈，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余锋不是要自杀。
他在空中，伸手抓住了祭坛外壁的一块凸起的石雕。
石雕是兽头，正好能抓手。
他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外壁，快速横向移动。
“他要绕过去！”中等身材黑衣人反应过来，“快，从另一边堵他！”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但已经晚了。
余锋拼尽全力，爬到祭坛另一侧，然后翻身上了祭坛顶端。
长明灯，就在眼前。
青色的火焰，映着他的脸。
他能感觉到，灯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很微弱，很温柔，像母亲的低语。
“余锋！住手！”高瘦黑衣人冲了上来。
余锋没理他。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长明灯的灯座上。
血落在青铜上，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
然后，长明灯，亮了。
不是火焰更亮，是灯本身，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温暖，柔和，像初升的太阳。
灯芯的青色火焰，慢慢变成金色。
火焰中心，浮现出一滴……泪。
晶莹剔透，泛着七彩的光。
真心泪。
余锋伸手，去取。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眼泪的瞬间——
“轰！”
祭坛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整个祭坛，剧烈震动。
余锋转头看去。
王宫大殿的方向，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穿着王袍，戴着王冠，缓缓升起。
然后，他转头，看向祭坛。
余锋看清了他的脸。
和他，一模一样。
余玄王。
或者说，余玄的主魂。
“终于……等到你了。”余玄王开口，声音响彻整个王宫，“我的容器。”
余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是兴奋，是……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血脉的压制，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生命的本能颤栗。
“来吧，到我这里来。”余玄王伸出手，“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会用你的眼睛，看这个新世界。用你的手，重建余国。用你的命……完成我未完成的伟业。”
他的声音带着魔力，像催眠一样，让余锋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
不能去……
余锋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伸手，抓住了那滴真心泪。
眼泪入手，冰凉，但很温柔。
同时，玉佩剧烈震动。
修复进度，从45%，跳到了……60%！
【物品：真心泪（余玄的悔恨与爱）】
【效果：可逆转血脉诅咒，或作为替代品完成仪式】
【特殊：捏碎后，可释放余玄所有记忆与情感，对余玄主魂有绝对压制力】
捏碎？
余锋看着手里的眼泪。
捏碎它，就能压制余玄王？
但捏碎了，怎么破除诅咒？
“余锋！小心！”
钱掌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余锋转头看去。
钱掌柜浑身是血，踉跄着冲上祭坛，身后，傀儡陈守拙紧追不舍。
“钱掌柜！”余锋惊呼。
“别管我！”钱掌柜冲到余锋面前，一把推开他，“快，用真心泪！余玄王要苏醒了，再不阻止，整个画中世界都会被他吞噬！”
“可是——”
“没有可是！”钱掌柜吼道，“真心泪不是用来破除诅咒的！它是用来消灭余玄的！余玄当年设下诅咒，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复活！他骗了所有人！”
余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钱掌柜转身，迎向追来的傀儡陈守拙，“余锋，记住，余国早就亡了。婉儿和孩子也早就死了。余玄疯了，他要拉所有人陪葬！阻止他！”
说完，他扑向傀儡陈守拙，死死抱住对方。
“老东西，放手！”傀儡陈守拙怒吼。
“余锋！动手！”钱掌柜最后看了余锋一眼，眼神里，有欣慰，有解脱，还有……诀别。
然后，他引爆了体内的某种东西。
“轰！”
剧烈的爆炸。
钱掌柜和傀儡陈守拙，同归于尽。
血肉横飞。
余锋的眼睛红了。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钱掌柜救了他，帮了他，最后……为他而死。
“余锋！把真心泪给我！”余玄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否则，我就毁了这画中世界，让你的父母，你的朋友，所有你在乎的人，都死！”
余锋抬头，看着空中的余玄王。
他握紧了真心泪。
然后，他笑了。
“余玄，你输了。”
“什么？”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子民，都死了。你的国家，亡了。你活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最后等来的，是一个要杀你的人。”
“你敢！”
“我敢。”余锋一字一句，“因为我是余锋，不是你的容器。我是余建国和赵秀兰的儿子，是余磊的哥哥，是苏瑾的朋友。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
他举起真心泪。
“这滴泪，是你最后的良心。现在，我还给你。”
说完，他用力，捏碎了眼泪。
“不——！”
余玄王发出凄厉的惨叫。
真心泪破碎的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飞向余玄王。
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然后，余锋“看见”了。
余玄王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看到余玄年轻时，意气风发，励精图治，把余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看到余玄遇到婉儿，相爱，成婚，发誓要给她一世安稳。
他看到周天子下令灭余国，大军压境，余玄走投无路，开始研究邪术。
他看到余玄第一次用人血炼药，第一次用活人祭祀，第一次……失去人性。
他看到婉儿哭着求他收手，看到孩子夭折时他的崩溃，看到最后，他设下诅咒时，眼里的疯狂和绝望。
也看到，在疯狂的最深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悔恨。
“婉儿……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余玄王跪在空中，抱头痛哭。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像沙子一样，一点点消散。
“余锋，”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帮我……结束这一切。”
余锋沉默。
然后，他点头。
他举起手，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修复进度，从60%，跳到了70%。
解锁新能力：血脉净化。
【能力：血脉净化（初级）】
【效果：可净化余玄诅咒，但需消耗大量精力，且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
【代价：永久损失部分寿元（预估5-10年）】
损失寿元……
余锋苦笑。
但他没犹豫。
他集中全部精力，发动能力。
金色的光，从玉佩涌出，笼罩了整个祭坛，然后扩散，笼罩了整个王宫，最后，笼罩了整个画中世界。
所有被诅咒沾染的东西，都在被净化。
余玄王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三个黑衣人，体内的阴魂被剥离，惨叫着化为灰烬。
王宫里的侍卫，平民，花草树木，山川河流……
整个画中世界，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余锋，谢谢你。”余玄王最后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真诚，“告诉婉儿和孩子……我爱他们。”
然后，他消失了。
彻底地，消失了。
余锋瘫倒在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精力条清零。
排斥度，从15%，跳到了100%。
画中世界，要崩塌了。
他会被踢出去。
但在那之前……
余锋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心里，有一滴泪。
不是真心泪，是……余玄王消散前，最后流下的一滴泪。
金色的，温暖的。
【物品：余玄的祝福泪】
【效果：可解除余氏血脉诅咒，无副作用】
【特殊：余玄最后的人性凝结，蕴含其全部祝福】
祝福泪……
余锋握紧它。
有了这个，父亲有救了。
诅咒，可以解除了。
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画中世界，在他眼前，彻底破碎。
现实世界。
苏家老宅，东厢房。
苏瑾坐在工作台前，死死盯着那幅古画。
画上，原本的三个破洞，已经补好了两个，第三个也补了一半。
但她停手了。
因为画，在变化。
原本破损的地方，在自动愈合。
颜色，在恢复鲜艳。
那道贯穿画面的裂痕，在慢慢合拢。
“这是……”苏瑾瞪大眼睛。
突然，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人影，从画里跌了出来。
“噗通。”
余锋摔在地上，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但手里紧紧握着一滴金色的眼泪。
“余锋！”苏瑾冲过去，扶起他。
余锋睁开眼，看到她，笑了。
“苏瑾……我回来了。”
说完，他晕了过去。
但手心里的那滴泪，依然在发光。
温暖，柔和，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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