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江州大学南门。
余锋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来往的学生。周末的校园门口总是格外热闹,情侣挽着手进进出出,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穿梭,几个社团在路边摆摊招新,音响里放着喧闹的音乐。
他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从昨晚到现在,玉佩一直在微微发烫。修复进度还停在1%,但那种温热感时强时弱,像是在呼吸。
昨晚回宿舍后,他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刘大勇的话:
“你爹能活着出来,是因为玉佩认了他。但玉佩也诅咒了他——余家的人,活不过五十岁。”
父亲今年四十八。
还有两年。
两年后,父亲会不会真的……
余锋不敢想。
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问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母亲很快回复:【挺好的,就是老毛病,腰疼。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是不是缺钱了?妈给你转点?】
【不用,我还有。】
放下手机,余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早上他去了趟医院。陈守拙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护士说,昨晚确实有人试图进病房,但被保镖拦下了。保镖是苏瑾安排的,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眼神锐利,站在病房外像两尊门神。
余锋没进去,只在窗外看了一眼。
陈守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那个昨天还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的老人,现在像个脆弱的空壳。
“小心苏澈。”
陈守拙昏迷前让护士转告的话,在耳边回响。
苏瑾的哥哥。
苏家现在的掌权人。
他为什么要对付自己?因为不想让自己修复那幅画?还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知道当年的事?
余锋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刘大勇给他的地址,中山路17号听雨轩,他记下了。但还没去。现在去,太早。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筹码。
而筹码,就在苏瑾那幅画上。
下午两点整,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苏瑾的脸。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套装,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没戴太多首饰,只左腕戴了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上车。”她说。
余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有淡淡的橙花香。内饰是深棕色的真皮,中控台是实木面板,处处透着奢华。
苏瑾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余锋说。
“陈老那边,我加派了人手,24小时看守。”苏瑾说,“你放心,在江州,苏家想保护的人,没人动得了。”
“谢谢。”余锋顿了顿,“苏小姐,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你哥哥,苏澈,他为什么反对你请我修复那幅画?”
苏瑾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你看出来了?”她苦笑。
“猜的。”余锋说,“如果苏家上下都支持,你不会那么急,也不会亲自开车来接我。”
苏瑾沉默了几秒。
“是,我哥反对。”她承认了,“他说,你太年轻,不可信。他说,那幅画是苏家的传家宝,不能交给一个来历不明、只认识一天的人修复。万一修坏了,就是苏家的千古罪人。”
“只是这样?”
“他还说,”苏瑾的声音低了下来,“陈老出事,太巧了。你刚出现,陈老就遇袭。他怀疑,你和袭击陈老的人有关系。”
余锋笑了,笑容没什么温度。
“那你怎么看?”
“我不信。”苏瑾摇头,“我看人很准。你不是那种人。而且,陈老是我老师,他看中的人,不会错。”
“谢谢信任。”余锋说,“但你哥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我们确实只认识一天。”
“所以我跟我哥打了个赌。”苏瑾看了他一眼,“我说,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内,你能修复那幅画,哪怕只是修复一部分,证明你的能力,他就不能再反对。如果一个月后,你什么都做不出来,或者把画修坏了,我就辞去苏富比的职位,回英国,再也不插手家族事务。”
余锋愣住了。
“你赌这么大?”
“因为我没得选。”苏瑾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决绝,“那幅画必须修。它是爷爷的命根子,也是苏家的象征。如果它毁了,爷爷撑不过这个冬天,苏家也会元气大伤。我不能看着它毁在我手里。”
余锋沉默。
他没想到,苏瑾押上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余锋,”苏瑾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请你,一定要修好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苏家,也为了……你自己。”
“我自己?”
“对。”苏瑾点头,“如果你能修好这幅画,你就是苏家的恩人。在江州,有苏家做靠山,你会安全很多。赵家也好,其他势力也好,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余锋懂了。
这是一场交易。
他修复古画,苏家提供保护。
很公平。
“我会尽力的。”他说。
“谢谢。”
车子驶入中山路,这是江州的老城区,路两边的梧桐树有几十年树龄,枝叶在空中交织,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前方是红灯。
苏瑾缓缓停下。
就在这时,余锋口袋里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微微温热,是灼热,像烧红的铁。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口袋。
“怎么了?”苏瑾问。
“没事……”余锋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野兽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疯狂预警。
他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
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左一右,跟在他们后面。车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能感觉到,车里的人在盯着他们。
“苏小姐,”余锋的声音绷紧了,“后面那两辆车,什么时候跟上的?”
苏瑾看了眼后视镜,皱眉:“刚才转弯的时候就在,我以为同路。”
“不对。”余锋盯着前方。
路口,红灯。
但横向车流稀少。
太稀少了,这个时间段,这条主干道,不该这么少车。
而且,路口对面,一辆重型卡车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窗上,似乎在打盹。
但余锋“看见”了。
司机的眼睛,是睁着的。
直直地盯着他们。
“苏小姐,”余锋的声音很急,“听我说,等会儿绿灯一亮,你立刻右转,别管单行道,先拐进去!”
“什么?右转是逆——”
“听我的!”余锋打断她。
苏瑾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眼睛里那种近乎野兽的警觉,心头一凛。
绿灯亮了。
几乎是同时,后面那两辆越野车突然加速,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而前方那辆重型卡车,司机猛地坐直,踩下油门。
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咆哮着,朝他们直冲过来!
“右转!”余锋大吼。
苏瑾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奔驰S级爆发出强大的动力,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横着甩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卡车的车头。
“砰!”
卡车擦着车尾撞过去,撞上了路边的护栏。金属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
而那两辆越野车,因为奔驰突然右转,扑了个空,急刹车停在路口。
苏瑾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停,继续踩油门,奔驰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单行道,逆行。
“前面左转,进小巷!”余锋盯着导航,快速指挥。
苏瑾咬着牙,方向盘打得飞快。奔驰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刮倒了几个垃圾桶,后视镜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越野车追了上来。
巷子太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但越野车不管不顾,硬往里挤。
“前面是死胡同!”苏瑾看到了巷子尽头的水泥墙。
“撞过去!”余锋说。
“什么?!”
“墙后面是工地,我看见了!”余锋指着前方,“墙是新砌的,不厚!”
苏瑾看着越来越近的水泥墙,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越野车,一咬牙,油门踩到底。
“轰!”
奔驰撞碎了水泥墙,冲进了一个废弃的工地。
尘土飞扬。
后面,越野车也想冲进来,但巷子太窄,车身卡在墙洞处,一时进退不得。
苏瑾没停,开着车在工地的废墟里颠簸,最后冲出了工地后门,上了另一条路。
开了十分钟,确定没人追上来,她才把车停在路边。
熄火。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余锋的手还在口袋里,握着那块玉佩。玉佩依然发烫,但温度在慢慢降下来。
修复进度,从1%,跳到了5%。
刚才那场生死追逐,让玉佩的修复进度,一口气涨了4%。
“你没事吧?”余锋问。
苏瑾没说话,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余锋这才发现,她的右手臂在流血。刚才撞墙的时候,挡风玻璃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你受伤了。”余锋解开安全带,凑过去看。
“没事……”苏瑾的声音带着颤。
余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突然下了决心。
“苏小姐,看着我的眼睛。”他说。
苏瑾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余锋盯着她的伤口,集中注意力。
像感受玉佩那样,感受伤口。
然后,他“看见”了。
皮肤组织的撕裂,毛细血管的断裂,肌肉纤维的损伤……
同时,一股微弱的、温热的能量,从玉佩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他的指尖。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伤口上。
“你……”苏瑾想缩手。
“别动。”余锋说。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
那股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伤口。
很慢,很微弱。
但伤口,在愈合。
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愈合,是在他的“感知”里,撕裂的组织在缓慢连接,断裂的血管在重新吻合。
苏瑾也感觉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
伤口没有瞬间愈合,但血止住了。而且,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这……”她不敢相信。
余锋松开手,脸色有点白。
刚才那一下,耗费的精力,比他“看”一整天古董还多。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前有点发黑。
“暂时止血了,”他说,“但还没完全好,得去医院消毒包扎。”
苏瑾盯着自己的手臂,又盯着余锋,眼神复杂得像在看外星人。
“你真的……能修复?”
“只能一点。”余锋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而且很耗神。修复古画,和修复伤口,不是一个概念。我得先理解那幅画的‘意’,才能引导它自我修复。但刚才那一下,让我确定,我的能力,确实有用。”
苏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决绝。
“余锋,”她说,“我们合作吧。真正的合作。”
“什么意思?”
“刚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苏瑾的眼神冷了下来,“那辆卡车是故意的,后面那两辆越野车,是在堵我们的退路。这是谋杀,未遂的谋杀。”
“你哥做的?”
“不是他亲自出手,但也脱不了干系。”苏瑾咬着牙,“他不想让你修那幅画,也不想让我在家族里有话语权。所以,他想一石二鸟,除掉你,也毁掉我。”
余锋没说话。
他在想陈守拙的话:小心苏澈。
“所以,余锋,”苏瑾看着他,“你愿意跟我合作吗?不只是修复那幅画。是联手,对付我哥,对付赵家,对付所有想害我们的人。”
“我能得到什么?”
“苏家的支持,真正的支持。”苏瑾说,“不只是保护。是资源,是人脉,是信息。你想查当年的事,想查你父亲的事,苏家可以帮你。你想在古玩圈立足,苏家可以为你铺路。你想报复赵家,苏家可以当你的后盾。”
“代价呢?”
“代价是,你得站在我这边。”苏瑾一字一句,“在我和我哥的斗争中,你得帮我。在我掌握苏家大权之前,你得是我的盟友,不是他的。”
余锋思考着。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有苏家做靠山,在江州可以横着走。
赌输了,他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他问。
“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苏瑾说得很直白,“你需要苏家的资源,我需要你的能力。我们是互相需要,互相依存。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哥那个人,心狠手辣。如果让他掌权,苏家就完了。我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苏家。你帮我,也是在帮苏家。”
余锋看着她。
苏瑾的眼神很坦诚,也很坚定。
“好。”余锋伸出手,“合作。”
苏瑾和他握手,这次,她的手没那么凉了。
“现在去哪?”余锋问。
“去我家。”苏瑾发动车子,“不过,不是苏家老宅,是我自己的公寓。那里绝对安全,没人知道。”
“那画呢?”
“画在我公寓的保险柜里。”苏瑾说,“从今天起,你住我那里。我哥的手,伸不到我的私人公寓。”
余锋愣住:“住你那里?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苏瑾看了他一眼,“你睡客房,我睡主卧。公寓是复式,两层,有独立出入口。而且,这是最安全的办法。我哥再疯,也不敢明目张胆闯我的私人住宅。”
余锋想了想,同意了。
确实,现在回学校,太危险。苏瑾的公寓,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苏瑾绕了远路,确定没人跟踪,才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大。苏瑾的公寓在顶层,复式,两百多平,装修是极简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很干净,也很冷清。
“随便坐。”苏瑾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我去拿医药箱,处理一下伤口。”
余锋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四周。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视野极好。家具很少,但每一件都很有设计感。墙上挂了几幅现代画,余锋“看”了一眼,都是真迹,价值不菲。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客厅一角的一个博古架。
架上只摆了四件东西。
一件青铜爵,一件青瓷瓶,一块玉璧,一幅卷轴。
余锋走过去,仔细“看”。
【物品:商代青铜爵(真品)】
【年代:商代晚期】
【材质:青铜】
【价值:约300万-500万元人民币】
【状态:完整,绿锈自然】
【物品:宋代汝窑天青釉三足洗(真品)】
【年代:北宋】
【材质:瓷】
【价值:无法估量(汝窑存世不足百件)】
【状态:完好,釉色温润如脂】
【物品:战国龙凤纹玉璧(真品)】
【年代:战国】
【材质:和田青玉】
【价值:约200万-300万元人民币】
【状态:完整,雕工精湛】
【物品:明代唐寅《秋风纨扇图》(真品)】
【年代:明代】
【材质:纸本设色】
【价值:约800万-1200万元人民币】
【状态:完好,有历代收藏印鉴】
余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件东西,总价值超过两千万。
而且,每一件都是博物馆级别的珍品。
苏瑾的个人收藏,就这么惊人。那苏家的收藏,该有多恐怖?
“喜欢吗?”苏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换了身居家服,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手臂上缠了绷带。没了高跟鞋和西装,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不少。
“很厉害。”余锋由衷地说。
“都是我这些年自己收的。”苏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件汝窑三足洗,是我在伦敦苏富比春拍上捡的漏。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明清仿品,我看出是宋代的,用八十万英镑拍下,现在市值至少两千万人民币。”
余锋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只是家世好,她自己也有真本事。
“画在楼上。”苏瑾说,“跟我来。”
她带着余锋上了二楼。
二楼是工作区,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墙是落地窗,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铺着白色的毛毡。
工作台旁,立着一个保险柜。
苏瑾输入密码,又验证了指纹,保险柜打开。
里面,那个紫檀木画盒,静静地躺着。
苏瑾小心翼翼地取出画盒,放在工作台上,打开。
那幅破损的《溪山行旅图》临本,再次展现在余锋面前。
即使在白天充足的光线下,这幅画的破损程度,依然触目惊心。
“你需要什么?”苏瑾问。
“先让我和它‘相处’。”余锋说,“给我点时间,一个人。”
苏瑾点头:“好。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她转身下楼。
余锋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幅画。
他伸出手,悬在画面上方,闭上眼睛。
集中注意力。
像刚才感受苏瑾的伤口那样,感受这幅画。
然后,他“进入”了。
不是物理上的进入,是意识上的。
他“看见”了连绵的群山,苍劲的松柏,潺潺的溪流,渺小的旅人。
他“听见”了风声,水声,鸟鸣声。
他“闻”到了泥土的腥味,松针的清香,水汽的湿润。
这幅画,有自己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正在崩溃。
山体在崩塌,树木在枯萎,溪流在干涸,旅人在消散。
“别怕。”余锋在心里说,“我来帮你。”
他不知道画能不能“听”见,但他感觉到,那股苍老的、沉静的“意”,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余锋集中精神,引导着玉佩传来的那股温热能量,缓缓注入画中。
很慢,很小心。
像在修补一个脆弱的梦。
他“看见”,一道细小的裂痕,边缘开始微微合拢。
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合拢。
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一行信息:
【北宋范宽《溪山行旅图》(临本/残损)】
【修复进度:0.1%】
【预计完全修复时间:约90天(持续引导状态下)】
90天。
三个月。
比之前预计的一个月长,但比常规修复方法的三年短得多。
而且,这只是“持续引导状态”下的预估。如果他的能力提升,如果玉佩修复到更高进度,时间可能会缩短。
余锋睁开眼,收回手。
额头全是汗,太阳穴在跳,眼前发黑。
消耗太大了。
但他笑了。
能修。
真的能修。
而且,在修复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对“天眼”能力的理解,在加深。
之前只是“看”信息,现在是“感受”信息。
“看”是表,“感受”是里。
他需要更多的练习,更多的“感受”。
楼下传来苏瑾的声音:“余锋,下来吃饭了。”
余锋应了一声,又看了那幅画一眼,转身下楼。
餐厅里,苏瑾已经摆好了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
“随便做的,凑合吃。”苏瑾说。
余锋坐下,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他说。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的。”苏瑾也坐下,“一个人在外,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了会儿,苏瑾突然开口:“余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我哥和赵家,可能有联系。”苏瑾的声音很轻,“昨天,我偷听到他打电话,提到了‘赵先生’,说‘事情办好了,人已经解决了’。我当时不知道他在说谁,现在想想,可能是在说陈老的事。”
余锋的手顿住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苏瑾说,“我哥一直想搭上赵家这条线。赵家在京城势力很大,如果能和赵家合作,苏家在国内的发展会顺利很多。但我爷爷一直反对,说赵家行事不正,不是良配。”
余锋放下筷子。
“苏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见你哥一面。”余锋说。
苏瑾愣住:“见他?为什么?”
“我想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余锋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和赵家,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太危险了。”苏瑾摇头,“他刚对你下手,你现在去见他,等于自投罗网。”
“不,”余锋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不是我去见他,是他来见我。而且,是在一个他不敢动手的地方。”
“哪里?”
“苏家老宅。”余锋说,“在你爷爷面前。”
苏瑾瞪大眼睛:“你疯了?我爷爷现在那个状态,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护你?”
“我不需要他护我。”余锋说,“我只需要他‘在场’。在你爷爷面前,你哥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我也想见见你爷爷。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他。”
“问我爷爷?什么事?”
“当年的事。”余锋盯着她,“1995年,西周古墓,你爷爷组织的那个盗墓行动。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瑾沉默了。
“你知道?”余锋问。
“知道一点。”苏瑾低声说,“但知道得不多。爷爷从来不提,是我偷看家族档案,才拼凑出一些碎片。那件事,是苏家的禁忌。当年参与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活下来的,也都没好下场。”
“包括我父亲。”余锋说。
苏瑾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父亲……是余建国?”
“对。”
“档案里有余建国的名字,但只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苏瑾说,“我只知道,他是队伍里的‘手’,技术最好的那个。墓里出事,他伤得最重,后来就消失了。爷爷让人找过他,但没找到。”
“他隐姓埋名,当了普通工人。”余锋说。
苏瑾苦笑:“难怪。爷爷说,余建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但他退得不够彻底。”余锋说,“玉佩在他手里,诅咒也跟着他。现在,诅咒传给了我。”
“诅咒?”
“余家的人,活不过五十岁。”余锋缓缓说,“我父亲今年四十八,还有两年。”
苏瑾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必须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她说。
“对。”余锋点头,“而方法,可能就在当年那个墓里,或者,在你爷爷手里。”
苏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好,我帮你安排。明天,我带你去见爷爷。”
“你哥那边?”
“我会处理。”苏瑾说,“明天是家族会议日,苏家核心成员都会到场。我会在会上提出让你修复古画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哥表态。”
“你有把握吗?”
“没有。”苏瑾坦诚地说,“但这是最好的机会。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他不敢耍花样。而且,我也想看看,家族里,到底有多少人站在他那边,有多少人站在我这边。”
余锋看着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比谁都刚强。
“苏小姐,”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苏瑾摇头,“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当年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幅画,会毁成那样。为什么我哥,会变成现在这样。”
余锋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危险。
而他,已经踏入了风暴的中心。
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