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工作间已经布置妥当。
巨大的实木工作台铺着雪白的羊毛毡,四角用黄铜镇纸压着。特制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下,光线柔和均匀,不会损伤古画。墙边立着恒温恒湿的文物保存柜,里面是苏瑾调集来的各种修复材料:老绢、古墨、矿物颜料、特制的胶矾水……
但余锋的心思,不在这里。
昨晚赵天成走后,他就被那两个黑衣人“请”回了房间。名义上是休息,实际上是软禁。房间门外有人守着,窗户朝内院,想逃也逃不掉。
苏瑾来过一次,带着医生给他处理掌心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全程她都没说话,只是眼圈红红的。临走前,她趁黑衣人不注意,在余锋手心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等我消息。”
余锋点点头。
他知道,苏瑾在想办法。
但他不能全指望她。
他得自救。
深夜,等门外的黑衣人换班,余锋悄悄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那幅《溪山行旅图》临本,已经展开铺在台上。
在无影灯下,这幅画的破损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三道主裂缝像狰狞的伤口,边缘的绢丝已经发脆卷曲。色彩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发黄的底绢,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但余锋能感觉到,画里的“灵”,还在。
很微弱,很疲惫,但还在坚持。
“让我帮你。”余锋低声说。
他伸出手,悬在画面上方,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像昨天那样,引导玉佩的能量,注入画中。
很慢,很小心。
他“看见”一缕缕微弱的、温热的能量,从玉佩传来,顺着指尖,渗入画中。
然后,他“进入”了。
不,不是物理上的进入。
是他的意识,被拉入了画里的“世界”。
山。
连绵的,苍茫的,看不到尽头的山。
天是青灰色的,压得很低,云在缓慢流动。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带着泥土和松针的腥气。
余锋站在一座山峰上。
脚下是悬崖,深不见底。远处,重峦叠嶂,云雾缭绕。近处,松柏挺立,枝干虬结。
这不是二维的画面。
这是三维的世界。
有声音,有味道,有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能闻到松针的清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水声。
“这里……是画里?”
余锋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进画前那身衣服,但材质变了,成了粗糙的麻布。手上没有手表,口袋里也没有手机。只有左手掌心,那道被刀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玉佩还在。
在意识里,他能感觉到玉佩的存在,温热的,微微发烫。
修复进度,还停在30%。
“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
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余锋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老人。
不,不是站,是飘。
老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青烟。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胡须都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你是谁?”余锋警惕地问。
“我是这幅画的‘魂’。”老人说,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或者说,是余玄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缕意识。”
余玄。
又是余玄。
“你是余玄?”
“是,也不是。”老人摇头,“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设下诅咒时,留在画里的一缕‘引导之魂’。我的任务,是引导苏醒者,完成仪式。”
“引导?”余锋冷笑,“引导我去死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
“你很聪明,看穿了本质。”他说,“仪式,确实需要苏醒者的生命为祭。但不是死,是……融合。”
“融合?”
“对。”老人点头,“余玄当年,以自身生命为代价,设下诅咒,同时也留下了后手。他把自己的一缕主魂,封印在了主室里。只要三钥合一,天门开启,苏醒者的灵魂就会进入主室,与余玄的主魂融合。届时,余玄会借苏醒者的身体,重返人世。”
余锋感觉后背发凉。
“夺舍?”
“可以这么说。”老人坦然承认,“这是余玄的长生之法——以血脉为引,以诅咒为锁,每隔五十年,从血脉后人中选一个最适合的,作为容器。苏醒者,就是被选中的容器。”
“所以,我父亲,我爷爷,我太爷爷……都可能是容器?”
“是。”老人说,“但你的血脉最纯,最适合。所以,你是这一代的苏醒者。”
余锋握紧了拳头。
“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老人笑了,笑容苦涩,“血脉诅咒已经种下,你不愿意,你父亲就活不过五十。你愿意,你父亲能活,但你会被吞噬。选哪个?”
“没有第三条路?”
“有。”老人盯着他,“但很难。”
“说。”
“找到余玄留在这幅画里的‘真心’。”老人说,“那是他设下诅咒时,最后一丝人性的残留。是一样信物,藏在这画中世界的某个地方。如果你能找到它,在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用它代替你的灵魂献祭,就有可能……逆转仪式,解除诅咒,让余玄彻底消亡。”
余锋的心跳加快了。
“信物是什么?在哪?”
“我不知道。”老人摇头,“我只知道,信物是余玄最珍惜的东西,是他设下诅咒时,唯一后悔的事。它被藏在这画中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有真心想破除诅咒、且不被贪婪蒙蔽的人,才能找到。”
“这画中世界有多大?”
“不大,也就方圆百里。”老人说,“但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画中一月,外界一日。你现在进来,外面才过了一刻钟。”
一个月,对一天。
余锋计算着。
他有三天的期限,修复古画。
三天,对应画中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看你。”老人说,“这画中世界,是余玄按照记忆中的余国疆域创造的。有山,有水,有城池,有村落,甚至……有人。”
“人?”
“对。”老人指着远处,“你看。”
余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飞翘的屋檐,还有袅袅的炊烟。
“那是余国的都城,玄京。”老人说,“里面住着余玄记忆中的子民。他们不是真人,是余玄记忆的投影,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思想。你要找的信物,可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也可能藏在任何一处地方。”
余锋沉默。
三个月,在百里范围内,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在哪的信物。
大海捞针。
“我能用能力吗?”余锋问,“鉴宝眼,修复能力,在画里能用吗?”
“能,但有代价。”老人说,“这画中世界,是余玄用巫术创造的,有自己的规则。使用能力,会消耗你的‘精力’。精力耗尽,你会被强制踢出画中世界,而且三天内无法再进入。”
“精力怎么补充?”
“自然恢复,或者……找到画中世界的‘灵物’。”老人说,“灵物是余玄当年炼制的,蕴含特殊能量的物品。吃下,或者佩戴,可以恢复精力,甚至短暂提升能力。”
余锋懂了。
这是一场寻宝游戏。
在限定的时间内,在限定的地图里,找到关键道具,完成主线任务。
只是失败惩罚,是死亡。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余锋看着老人,“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余玄的引导之魂吗?应该引导我完成仪式才对。”
老人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因为,我后悔了。”
“后悔?”
“余玄设下诅咒时,我就在他身边。”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过去,“我看到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设下这个恶毒的诅咒。我看到他眼里最后的光,不是野心,不是疯狂,是……绝望。”
“绝望?”
“对,绝望。”老人睁开眼,眼里有泪光,“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让他的血脉后人,世世代代承受这个诅咒。可他停不下来了。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他只能一边诅咒,一边留下这缕意识,留下这个……最后的希望。”
“所以,你背叛了他?”
“不,是他在最后时刻,给了我自由。”老人摇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苏醒者找到这里,问我为什么要帮他,就告诉他:余玄,对不起你们。”
余锋愣住了。
“他……后悔了?”
“是。”老人点头,“但他回不了头了。诅咒已成,仪式已定。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留在这幅画里,留给有勇气、有智慧、不贪心的后人。”
余锋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城,远处的云。
“好。”他说,“我信你一次。”
老人笑了,笑容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他说,“现在,我教你在这画中世界生存的规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人详细讲解了画中世界的情况。
玄京是最大的城池,居住着上万“人”。有王宫,有集市,有客栈,有当铺,一切和真实的世界没有两样。
城外有四个方向:东边是森林,有猛兽,但也有灵药。西边是荒漠,有流沙,但也有古墓。南边是湖泊,有水怪,但也有沉船宝藏。北边是雪山,有严寒,但也有冰宫遗迹。
信物可能在任何地方。
可能是王宫里的某件摆设,可能是集市上某件商品,可能是古墓里的某件陪葬,也可能是某个普通人身上戴着的饰品。
“你怎么知道信物是什么?”余锋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如果你看到它,会有感觉。”老人说,“玉佩会给你提示。信物是余玄‘真心’所化,和玉佩同源,会互相感应。”
余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我该怎么行动?”
“先适应这个世界。”老人说,“你现在是‘外来者’,身上的衣服、口音、举止,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你需要伪装。进城,找地方住,找份工作,融入这里的生活。然后,慢慢打听,慢慢寻找。”
“三个月,来得及吗?”
“如果你聪明,运气好,也许来得及。”老人说,“但记住,这画中世界,不止你一个‘外来者’。”
余锋心头一跳。
“还有谁?”
“赵家的人。”老人说,“他们也知道信物的存在,也想找到它,毁掉它。这样,你就只能走仪式这一条路了。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入画者’进来搜寻。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入画者?他们怎么进来的?”
“赵家有秘法,可以短暂打开画中世界的入口,送人进来。但每次只能进一个人,而且最多停留七天(画中时间)。七天后,会被强制踢出。代价是,会损耗十年寿命。”
十年寿命,换七天时间。
赵家,够狠。
“他们进来过几次了?”
“很多次。”老人说,“但这画中世界很大,信物又没有任何特征,他们一直没找到。不过这次,你进来了,他们一定会加大力度。你要小心,遇到可疑的人,尽量避开。”
余锋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老人说,“我该走了。这缕意识,不能长时间显形,消耗太大。记住,在画中世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余玄有没有在我意识里,留下什么后手。”
说完,老人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消散。
“等等!”余锋喊。
“还有事?”
“这画中世界,有危险吗?除了赵家的人,还有其他威胁吗?”
“有。”老人的声音已经缥缈,“野兽,天灾,疾病,还有……这世界本身的‘排斥’。你是外来者,这世界会本能地排斥你。待得越久,排斥越强。到最后,你可能会被这世界同化,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画中世界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就是……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老人彻底消失了,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忘记外面的一切,永远活在这画里。”
余锋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发凉。
永远留在这里?
变成这画中世界的居民?
不。
绝对不。
他要出去。
要救父亲。
要破除诅咒。
要……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玄京。
城池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看起来很温暖,很安详。
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不知道多少危险,多少秘密。
“走吧。”他对自己说。
然后,沿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不好走。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余锋穿着粗糙的麻布鞋,脚底很快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停,咬牙坚持。
走到半山腰时,天已经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玄京的点点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余锋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休息。
他掏出怀里的干粮——是老人消失前,变出来给他的,几块硬邦邦的饼,还有一壶水。
饼很干,很硬,但能填饱肚子。水是山泉水,很甜。
他吃着饼,喝着水,看着远处的灯火。
突然,玉佩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同时,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物品:山道旁古树】
【年代:约3000年(画中时间)】
【材质:松木】
【价值:无】
【状态:树心被蛀空,内有暗格,藏有一物】
【特殊:暗格内有微弱灵力波动,疑似灵物】
灵物!
余锋立刻站起来,走到那棵古树前。
树很大,要三人合抱,树干上有一个树洞,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他伸手进去摸。
树洞里很滑,有苔藓,有虫蛀的碎屑。他摸了一圈,在洞壁上方,摸到了一个凸起。
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
树洞底部,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布包。
余锋拿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青铜戒指,很朴素,没有镶嵌宝石,只在戒面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和玉佩上的云纹,有几分相似。
在余锋的“视野”里,戒指泛着淡淡的青光。
【物品:青铜回灵戒(灵物)】
【年代:约3000年(画中时间)】
【材质:青铜、特殊灵力】
【价值:无(画中世界专属)】
【状态:完好,灵力充盈】
【能力:佩戴后,每小时恢复1点精力,可储存10点精力上限】
【说明:余玄炼制,用于辅助苏醒者在画中世界活动】
好东西。
余锋立刻戴上。
戒指大小正好,戴在左手食指上。戴上瞬间,他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戒指流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在胸口。
很舒服,像是疲惫的身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看见”,自己脑海里,多了一个状态栏:
【余锋(苏醒者)】
【精力:15/20(恢复中)】
【能力:鉴宝眼(初级)、修复引导(初级)】
【物品:青铜回灵戒(佩戴中)】
【画中时间:第一日,夜晚】
状态栏很简单,但很实用。
余锋握了握拳,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看来,这画中世界,也不是全无好处。”他喃喃道。
至少,这里有明确的规则,有可获得的道具,有升级的路径。
不像外面,全是阴谋,全是算计,全是无能为力。
他收起布包,继续下山。
有了回灵戒的加持,下山的速度快了不少。一个时辰后,他走到了山脚。
眼前是一条官道,黄土路面,很宽,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官道一直延伸到玄京的城门。
此时已经是深夜,官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余锋沿着官道,朝玄京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灯火。
是一座驿站。
木结构的建筑,两层,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驿”字。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马厩里传来马的响鼻声。
驿站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
余锋想了想,走了进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驿站是最好的选择。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个人,都在吃饭喝酒。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小二是个少年,端着盘子穿梭在桌子间。
余锋的进来,引起了短暂的注意。
他这身打扮,太奇怪了。
粗糙的麻布衣服,材质和这里的粗布不一样。鞋子是麻布鞋,不是这里的草鞋或布鞋。头发很短,不是这里的束发或戴冠。
最重要的是,气质。
这里的人,眼神淳朴,带着市井的气息。
而余锋,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和警觉。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住店。”余锋说,“多少钱一晚?”
“上房五十文,普通房三十文,通铺十文。”小二熟练地报价格。
余锋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他没这个世界的钱。
“那个……能用东西抵吗?”余锋问。
小二的笑容淡了些:“那得看是什么东西。”
余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进画前,他随手从工作台上拿的——一块用来压纸的黄铜镇纸,巴掌大小,刻着简单的花纹。
在画外,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但在这里……
余锋“看见”,镇纸泛着淡淡的黄光。
【物品:黄铜镇纸(外来物)】
【年代:现代】
【材质:黄铜】
【价值:约500文(画中世界估价)】
【状态:完好】
【特殊:蕴含微弱的外界气息,对画中世界原住民有特殊吸引力】
果然。
画中世界的东西,和外面不一样。
“这个,值多少?”余锋把镇纸递给小二。
小二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
“好东西啊!这铜质,这做工,没见过!”他抬头看余锋,“客官,这哪来的?”
“祖传的。”余锋说。
“哦……”小二眼珠转了转,“这样,这镇纸,我出……八百文,收了!怎么样?”
八百文。
余锋不知道这里的物价,但看小二的表情,应该不算低。
“可以。”他点头。
“好嘞!”小二喜笑颜开,把镇纸揣进怀里,从柜台拿了八百文铜钱,递给余锋。
沉甸甸的一串铜钱,用绳子串着。
余锋接过,数了三十文,递给小二。
“普通房,一晚。再弄点吃的。”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收了钱,把余锋引到一张空桌,然后去后厨吩咐了。
余锋坐下,环顾四周。
大堂里那几桌人,都在打量他,眼神好奇,但没什么恶意。
余锋“看”了他们一眼。
【张三,驿站掌柜,45岁】
【李四,行商,38岁】
【王五,车夫,50岁】
……
都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特殊。
看来,这画中世界的大部分“人”,真的只是余玄记忆的投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很快,小二端来了饭菜。
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一碗稀饭。
很简单,但很香。
余锋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吃完。
吃完,小二带他上楼。
普通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草席,有一床薄被。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纸。
“客官,您歇着。有事叫我。”小二说完,带上门走了。
余锋关上门,插上门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院,马厩,还有远山。
夜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马粪的味道。
很真实。
真实到,让人几乎忘记,这里是画中世界。
余锋坐在床上,靠着墙,闭上眼。
他需要思考。
三个月,找到信物。
但信物是什么,在哪,完全没头绪。
只能慢慢打听,慢慢找。
第一步,是融入这个世界。
明天,他要去玄京,找个落脚的地方,找个工作,打听消息。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他今天消耗太大,进画,下山,找灵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精力快耗尽了。
他躺在床上,盖上薄被,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余锋被鸡鸣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顶,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画中世界。
玄京外的驿站。
他坐起身,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
状态栏显示:
【精力:19/20】
回灵戒的效果不错,一晚上恢复了4点精力。
他洗漱完毕,下楼吃了早饭,然后退了房,朝玄京走去。
官道上人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有骑着马的旅人,还有赶着牛车的商人。大家说说笑笑,朝着玄京的方向汇聚。
余锋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玄京的城墙。
很高,很厚,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穿着皮甲,拿着长矛,检查进出的行人。
余锋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士兵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从哪来?进城干什么?”
“余锋,从山那边来,进城投亲。”余锋早就想好了说辞。
“投亲?投什么亲?”
“我表哥,在城里开当铺,叫……王富贵。”余锋随口编了个名字。
士兵又看了他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挥手。
“进去吧。别惹事。”
“是。”
余锋进了城。
城里很热闹。
街道很宽,铺着青石板。两旁是林立的店铺,卖布的,卖米的,卖酒的,卖药的,什么都有。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嘈杂但生机勃勃的交响。
余锋沿着主街,慢慢走着。
他“看”着两旁的店铺,行人,货物。
【张记布庄,经营三十余年,信誉良好】
【李氏米铺,新米上市,价格公道】
【悦来客栈,客满,需预定】
……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在画中,余锋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他走了几条街,最后在一家当铺前停下。
“通宝当铺”。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锃亮的柜台。
余锋想了想,走了进去。
当铺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什么信息都有。
“客官,当东西还是赎东西?”柜台后的朝奉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脸精明。
“不当东西,也不赎东西。”余锋说,“我想问问,您这缺人手吗?”
朝奉上下打量他。
“你会什么?”
“我会看东西。”余锋说,“古董,玉器,字画,都懂一点。”
“哦?”朝奉来了兴趣,“那你看看,这个,值多少?”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台上。
余锋“看”了一眼。
【物品:清代青花瓷瓶(仿品)】
【年代:约100年(画中时间)】
【材质:现代瓷土】
【价值:约200文】
【破绽:釉色过亮,胎质过细,款识笔画生硬】
“仿的,最多值两百文。”余锋说。
朝奉眼睛一亮。
“行家啊!这瓶子,我收的时候花了三百文,打了眼。小伙子,眼力不错!”
余锋笑笑。
“那您看,我能留下吗?”
“能,太能了!”朝奉拍板,“月钱五百文,包吃住,怎么样?”
“行。”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通宝当铺的伙计了!我姓钱,叫我钱掌柜就行!”
“钱掌柜好。”
就这样,余锋在玄京,有了第一份工作,第一个落脚点。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在当铺帮忙,看东西,记账,打扫。晚上,就在城里闲逛,打听消息。
他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
玄京是余国的都城,国王叫余玄——当然,是画中世界的余玄,一个英明神武、深受爱戴的君王。
余玄住在王宫,很少露面。但民间到处是他的传说,说他武功盖世,说他仁政爱民,说他……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听到这个词时,余锋心里一动。
他问钱掌柜:“余玄王,真的长生不老吗?”
钱掌柜正在打算盘,闻言抬起头,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余玄王确实活了很久,从我爷爷那辈,他就在位了。但长生不老……谁知道呢?反正,没人见过他老。”
余锋记下了。
又过了几天,他打听到一个消息。
三天后,是余玄王的寿辰。
王宫会开放一天,允许百姓进宫朝贺,还能得到赏赐。
余锋觉得,这是个机会。
信物,很可能在王宫里。
就算不在,也能趁机探查王宫的地形,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他决定,三天后,进宫。
这天晚上,余锋回到当铺后院的小房间——这是他的住处,很小,但干净。
他坐在床上,盘点这几天的情况。
精力值稳定在15/20左右,有回灵戒,基本够用。
鉴宝眼在画中世界同样有效,而且消耗的精力更少。
他打听了不少消息,但都没什么有用的。
信物,依然毫无头绪。
余锋摸着胸口的玉佩。
玉佩在画中世界,依然微微发烫,但修复进度还是30%,没变化。
“信物到底在哪……”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不是记忆,是……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苏家老宅,他的房间。
工作台上,那幅古画,正静静地铺着。
但画面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正蹲在画前,手里拿着一把刀,朝画刺去!
余锋猛地站起来。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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