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楚尘夏背着行囊走出家门。
胖球跟在他脚边，步伐沉稳，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发亮。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抓着胖球的皮毛，眼睛还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旧外套。
“路上冷，带上。”
楚尘夏接过外套，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妈妈洗衣服用的肥皂，从小到大，他的衣服上都是这个味道。
“妈，我很快就回来。”
妈妈笑了笑，没说话。她看了胖球一眼，又看了看团团，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照顾好他。”
胖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意念传来，只有两个字。
“放心。”
团团被揉醒了，迷迷糊糊地唧唧叫了两声，又趴回去继续睡。
楚尘夏转身走出院子。身后，妈妈还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
城门口，洛向飞和石昊宇已经等着了。
洛向飞背着一个小包，冰魄狼蹲在他脚边，寒气流转，地面的岩石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石昊宇两手空空，烈焰鹰蹲在他肩上，火焰在羽毛间流转。
“就等你了。”石昊宇咧嘴。
罗雅倩靠在城墙上，天狩鹰蹲在她肩上，翅膀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精神抖擞。她伤还没好透，但坚持要来送行。
“遗忘沼泽的地形图，天听司之前测绘过的。”她把一张纸递给楚尘夏，“沼泽深处有一片竹林，你爸的朋友就住在那里。地图上标了位置。”
楚尘夏接过来，仔细收好。
罗雅倩看了他一眼。“别死了。”
楚尘夏笑了。“不会。”
“走了。”洛向飞转身，往城外走去。冰魄狼跟在他身后，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石昊宇跟上，烈焰鹰振翅升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前面一棵枯树上，等着他们。
楚尘夏抱着团团，带着胖球，走在最后。身后，罗雅倩还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遗忘沼泽在万兴城以东三百里。没有官道，只有猎人踩出的小路，弯弯曲曲，时隐时现。
第一天，他们走得还算顺利。小路虽然难走，但至少还有路。傍晚，他们在山脚下扎营。洛向飞生火，石昊宇去打水，楚尘夏翻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父亲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一个短发的女人，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老赵、阿青、铁头，忘年交。”
胖球凑过来，盯着照片上那个瘦高的男人。“这个，认识？”
楚尘夏摇头。“我爸的朋友。叫老赵。希望他还活着。”
胖球发出一声低吼。“会活着。”
第二天，路越来越难走。小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腰高的荒草和密不透风的灌木。洛向飞走在前面，冰魄狼用冰息冻出一条路，走得也不快。石昊宇在后面，烈焰鹰在空中侦察，时不时叫一声，给他们指方向。
走了大半天，他们终于到了沼泽边缘。
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米。水面上漂着绿藻，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偶尔有气泡从水下冒出来，咕嘟咕嘟响，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跟紧我。”洛向飞低声说。冰魄狼走在前面，每一步落下，水面都结出一层薄冰，给他们铺路。
胖球走在楚尘夏脚边，暗红瞳孔在雾气中燃烧，警惕地盯着水面。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胖球的皮毛，不敢出声。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洛向飞抬手示意停下。雾气中，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出。
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挺得很直，眼神锐利如鹰。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脚边跟着一只毛色发灰的老水獭，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谁？”
楚尘夏从怀里掏出那张旧照片。“赵叔，我是楚怀远的儿子。”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楚尘夏，眼眶渐渐红了。
“像，真像。”他走过来，一把抱住楚尘夏。“你爸他……还好吗？”
楚尘夏沉默了一会儿。“失踪了。在深渊裂隙。”
老人松开手，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胖球，又看了看团团，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这是胖球？还有团团？”他轻声说，“你爸的信里提过。他说你会来。”
楚尘夏愣住了。“我爸的信？”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竹林深处走。“跟我来。”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院。院墙上爬满藤蔓，门口挂着风干的兽皮。老人推开院门，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布包，落满了灰。
“你爸进去之前，来找过我。”老人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布包，“他说如果出不来，就让他的后人来找我。这个，留给你。”
楚尘夏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晶石——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大，光芒更亮。
第三块碎片。
“你爸说，四块凑齐，就能打开远古战场。”老人的声音很轻，“他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楚尘夏握紧晶石。“他在里面？”
老人点头。“活着。他说，等你变强了，去找他。”
晚上，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两块晶石。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老人坐在对面，喝着茶，脚边那只老水獭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你爸是我见过最倔的人。”老人轻声说，“谁劝都不听。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着楚尘夏。“你也一样。”
楚尘夏笑了。“可能随他。”
老人也笑了。“随他好。那小子，有本事。”他顿了顿，“当年在深渊裂隙，他一个人，硬扛了三个统领级，才把那块碎片抢出来。我劝他别去，他不听。”
楚尘夏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怕死。”
老人摇头。“不是不怕死。是有放不下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楚尘夏，“你妈，还有你。他说，不能让你们一辈子活在担心里。”
楚尘夏握紧手里的晶石。“我会找到他的。”
老人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楚尘夏告别老人，踏上归途。老人站在院门口，挥着手。脚边那只老水獭也站起来，冲他们唧唧叫了两声。
“找到你爸，替我问声好。”
楚尘夏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一定。”
胖球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答应。团团从它背上探出脑袋，也唧唧叫了两声。
竹林在雾气中渐渐模糊。
楚尘夏转身，走进雾气里。
身后，老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没有回头。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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