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照进院子。胖球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中央，肚皮朝天，爪子耷拉着，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幅沉睡的图腾。团团趴在它肚子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胖球的皮毛，睡得正香。两个一起打呼噜，一高一低，此起彼伏，像是在合奏一首古老的曲子。
楚尘夏端着碗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胖球现在的样子，和当年那个只会啃能量石的小熊崽判若两熊。但某些时候，比如睡觉的时候，还是一样憨。它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舌尖，偶尔还会吧唧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团团更夸张，整个身体都陷进胖球的绒毛里，只露出一条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父亲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他穿着一件旧旧的毛衣，是妈妈织的，袖口有些脱线，但他舍不得扔。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神比刚回来那会儿亮多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喝了一口粥。
楚尘夏想了想。“洛向飞约了切磋。石昊宇也去。”
父亲点头。“去吧。别输太惨。”
楚尘夏笑了。“不会。胖球现在统领级，他们打不过。”
父亲看了胖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妈当年也这么说过我。结果那次我输了，她笑了我整整一个月。”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你还记得啊？”
父亲缩了缩脖子。“不记得了。”
楚尘夏笑着摇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中午回来吃饭。”
“早点回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红烧肉。”
胖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楚尘夏。意念传来，带着浓浓的渴望。“红烧肉。”
楚尘夏无奈。“回来再吃。现在先走。”
胖球慢吞吞地爬起来，团团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唧唧叫了两声，熟练地爬到胖球背上，继续睡。胖球叹了口气，认命地驮着它，跟在楚尘夏身后走出院子。
城门口，洛向飞和石昊宇已经等着了。
洛向飞抱着胳膊，靠在城墙上，冰魄狼蹲在他脚边，寒气流转，地面的岩石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扎在脑后，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石昊宇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块晶核在喂烈焰鹰，烈焰鹰啄一口，他吃一口，一人一鸟分着吃。
“迟到了。”洛向飞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翘起。
楚尘夏看了看太阳。“约的巳时，现在刚到。”
洛向飞没理他，转身往训练场走。“走。”
石昊宇站起来，把最后一块晶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走走，今天非得赢你一次。”
楚尘夏跟上去，胖球走在最后，团团还在它背上打呼噜。
训练场是天听司专门给统领级契约兽准备的，四周是特制的合金墙壁，地面铺着厚厚的缓冲层，能扛住统领级的全力冲击。墙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都是之前训练留下的。场边坐着一排天听司的新人，都是来观摩学习的。罗雅倩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偶尔低头写几笔。
冰魄狼和烈焰鹰已经站在场中央。冰魄狼浑身寒气，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霜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烈焰鹰周身火焰，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推。两头统领级的契约兽，气势惊人。围观的新人们小声议论着，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被罗雅倩瞪了一眼，赶紧收起来。
胖球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场中央。它没有释放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冰魄狼看了它一眼，往后退了一步。烈焰鹰也往后退了一步。
洛向飞嘴角抽了抽。“你的熊，现在成老大了？”
楚尘夏忍住笑。“可能是。”他也不知道胖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威慑力。也许是从突破统领级开始，也许更早。它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其他契约兽感到压力。
胖球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念传来，带着点无奈。“不打。他们怕。”
楚尘夏忍住笑。“那怎么办？”
胖球趴下了。“睡觉。”
它真的趴下了，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团团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爬下来，在胖球身边转了一圈，也趴下了。一熊一獭，并排睡觉。冰魄狼和烈焰鹰站在对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洛向飞沉默了。石昊宇也沉默了。场边的新人们也沉默了。
罗雅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合上本子站起来。“今天训练结束。”她转身走了，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忍笑。
洛向飞看着楚尘夏。“你故意的？”
楚尘夏无辜地摇头。“它自己不想打。”
石昊宇叹了口气，把烈焰鹰收回去。“算了算了，下次吧。反正也打不过。”
洛向飞没说话，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胖球的脑袋。“下次，一定赢你。”
胖球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意念传来。“嗯。”
洛向飞笑了，站起来转身走了。石昊宇跟上去，边走边说。“你那冰魄狼，是不是也该练练胆量了？”洛向飞没理他，但他的背影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中午，楚尘夏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胖球的鼻子动了动，瞬间清醒，驮着团团冲进厨房。
“唧！”团团也醒了，兴奋地叫。
妈妈笑着给它们盛了两碗。“慢点吃，别噎着。”胖球埋头吃，团团也埋头吃。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吃得稀里哗啦。
父亲坐在桌边，看着报纸，偶尔抬头看它们一眼。他以前从不看报纸，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去门口拿报纸，一看看半天。楚尘夏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有没有关于深渊会的新闻。其实他知道，深渊会已经散了，再也不会有了。但他还是每天看，像是一种习惯。
“洛向飞那孩子，进步挺快。”父亲放下报纸，“冰魄狼的气息比上次见的时候稳多了。”
楚尘夏点头。“他一直在练。”
“石昊宇也是。”父亲说，“烈焰鹰的火焰，比以前精纯。”
楚尘夏坐下，端起饭碗。“您怎么看出来的？”
父亲笑了。“你爸我虽然老了，眼睛还没花。”他顿了顿，“当年我和你赵叔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一起训练，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现在想想，那些日子，过得太快了。”
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最后一盘菜。“又在说教了？”
父亲赶紧闭嘴。“没有没有，吃饭。”
妈妈瞪了他一眼，坐到楚尘夏旁边。“多吃点，瘦了。”
楚尘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瘦。”
“瘦了。”妈妈坚持，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胖球抬起头，盯着那块肉。意念传来。“我也瘦了。”
妈妈笑了，给它也夹了一块。团团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又给它夹了一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窗外的阳光正好。
下午，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翻着父亲给他的那本旧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第一页是爷爷写的。“远古战场，非人力可开。若有后人见此，切记，莫要重蹈覆辙。”字迹很用力，像是在警告什么。
往后翻，是父亲年轻时的记录。他写了很多关于深渊会的情报，关于碎片的线索，关于远古战场的传说。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冷静到狂热，像是在追逐一个永远抓不住的东西。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小夏，对不起。”
楚尘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胖球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念传来。“怎么了？”
楚尘夏摇头。“没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我爸以前，很辛苦。”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现在好了。”
楚尘夏笑了。“嗯，现在好了。”
傍晚，罗雅倩来了。她穿着一件便装，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没那么严肃。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酒。
“陈老让带的。”她把酒放在桌上，“说让你爸尝尝。”
父亲从屋里出来，看到酒，眼睛亮了。“陈老还记得我爱喝酒？”
罗雅倩点头。“陈老说，当年要不是你爸，他早死在深渊裂隙了。这酒，他存了好多年，一直没舍得喝。”
父亲接过酒，打开闻了闻，眼眶有点红。“这老头，还记得。”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别喝太多。”
父亲赶紧把酒收起来。“不多，就一杯。”
妈妈哼了一声，缩回去了。罗雅倩坐下，看着胖球和团团在院子里打滚。胖球躺着，团团在它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唧唧叫两声，胖球偶尔用爪子把它拨下来，它又爬上去。
“胖球现在，比天听司大部分契约兽都强。”罗雅倩说。
楚尘夏点头。“它一直很强。”
罗雅倩看了他一眼。“不是实力。是心性。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楚尘夏低头看着胖球。胖球正好把团团从背上拨下来，团团滚了一圈，又爬上去。胖球叹了口气，随它去了。意念传来，带着无奈。“烦。”
楚尘夏笑了。“但你愿意让它烦。”
胖球没说话，但尾巴轻轻晃了晃。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胖球最爱吃的晶核拌饭。胖球埋头吃，团团也埋头吃。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吃得稀里哗啦。父亲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罗雅倩也倒了一杯，陪他喝。
“陈老身体还好吗？”父亲问。
罗雅倩点头。“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他说，等哪天走不动了，就来这边养老。”
父亲笑了。“让他来。这儿地方大。”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他来了谁做饭？”
父亲想了想。“我做。”
妈妈哼了一声。“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父亲缩了缩脖子。“我学。”
妈妈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楚尘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父亲回来了，妈妈笑了，胖球和团团吃得开心。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
胖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念传来。“想什么？”
楚尘夏笑了。“没什么。吃饭。”
胖球低头继续吃。
深夜，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屋里，灯还亮着，父亲和妈妈在说话，声音很轻，像在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胖球的时候。毛茸茸的一团，只会啃能量石，被全校嘲笑是“F级废物”。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时候了。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最好时候的开始。
胖球抬起头，意念传来。“不睡？”
楚尘夏揉了揉它的脑袋。“睡不着。”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那就不睡。”
月光下，一人一熊一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城门口，洛向飞和石昊宇约好明天见。罗雅倩还在天听司加班。老赵在竹林里喝茶。魔狐不知道在哪里。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楚尘夏被一阵唧唧声吵醒。团团站在他胸口，兴奋地跳来跳去，小尾巴摇得像风扇。
“唧！唧！唧！有信！有信！”
楚尘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信？”
团团跳下床，叼着一个信封跑回来，放到他脸上。信封上写着“楚尘夏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楚尘夏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只熊、一只水獭，还有一个小人。
“赵爷爷家的水獭宝宝画的！”团团兴奋地叫，“它们说想我了！”
楚尘夏看着那张画，忍不住笑。画上的熊胖乎乎的，水獭圆滚滚的，小人瘦瘦的，站在中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来玩！来玩！”
胖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画，意念传来。“幼稚。”
但它把脑袋凑过来，又看了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
楚尘夏把信收好。“等过几天，带你们去。”
团团高兴地唧唧叫，在屋里跑来跑去。胖球趴回去，继续睡，但嘴角好像翘起来了。
下午，洛向飞和石昊宇来了。洛向飞带着冰魄狼，石昊宇带着烈焰鹰。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胖球和团团在阳光下打滚。
“下周有个任务，天听司发的。”洛向飞说，“去北边调查能量波动。你去不去？”
楚尘夏想了想。“什么级别的？”
“不高。战将级就行。罗雅倩带队。”洛向飞顿了顿，“她说，让你去练练手。胖球现在太懒了，再不动动，就该长胖了。”
胖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念传来。“没胖。”
楚尘夏忍住笑。“那你去不去？”
胖球又趴下了。“不去。睡觉。”
石昊宇咧嘴。“你这熊，现在是真懒。”
楚尘夏揉了揉胖球的脑袋。“它辛苦了好久。让它歇歇。”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意念传来。“还是你好。”
傍晚，罗雅倩来了。她带着天听司的任务简报，坐在院子里跟洛向飞和石昊宇讨论。楚尘夏坐在旁边听，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
“北边的能量波动，可能是远古战场残留的余波。”罗雅倩说，“天听司已经派了一队人去，但人手不够。你们去支援，大概一周就能回来。”
洛向飞点头。“我去。”
石昊宇也点头。“我也去。”
罗雅倩看向楚尘夏。“你去不去？”
楚尘夏犹豫了一下。胖球抬起头，意念传来。“去吧。团团想出去玩。”
团团从胖球肚子上探出脑袋，唧唧叫着。“去玩！去玩！”
楚尘夏笑了。“那就去。”
晚上，楚尘夏在收拾行李。妈妈在旁边帮忙，往包里塞衣服、干粮、药。父亲坐在旁边，翻着那本旧笔记本。
“北边那个地方，我去过。”他说，声音很轻，“年轻的时候，和你赵叔他们一起去过。那时候，深渊会的人也在那里。打了一架，差点没回来。”
楚尘夏停下动作。“那里有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了。都过去了。”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去了小心点。早点回来。”
楚尘夏点头。“知道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妈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你爸担心你。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担心。”
楚尘夏低头继续收拾行李。“我知道。”
深夜，楚尘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屋里，灯已经关了，父亲和妈妈都睡了。他摸着胖球的脑袋，想起父亲说的话。年轻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过。一群人，一起冒险，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后来，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散了，有的人再也没回来。
“我们不会散的。”意念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楚尘夏低头看着胖球。“你怎么知道？”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因为我会一直在。”
楚尘夏笑了。“嗯。”
第二天一早，楚尘夏背着包走出院子。胖球跟在他脚边，团团趴在它背上。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旧外套。
“路上冷，带上。”
楚尘夏接过外套，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妈，我很快就回来。”
妈妈笑了笑。“去吧。注意安全。”
父亲站在她身后，冲他挥了挥手。楚尘夏转身走出院子。身后，妈妈和父亲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城门口，洛向飞和石昊宇已经等着了。罗雅倩靠在城墙上，天狩鹰蹲在她肩上。
“就等你了。”石昊宇咧嘴。
楚尘夏点头。“走吧。”
他们走进晨雾里。身后，万兴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胖球走在前面，暗红瞳孔在雾气中燃烧。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抓着吊坠，吊坠发出微弱的蓝光。
“下一站，去哪？”意念传来。
楚尘夏笑了。“北边。很远。”
胖球发出一声低吼。“不怕。”
楚尘夏揉了揉它的脑袋。“嗯，不怕。”
晨光穿过雾气，洒在他们身上。新的一天，新的旅程，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