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一行人就已离开万兴城。楚尘夏背着包走在前面，胖球跟在他脚边，团团趴在它背上，三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洛向飞走在右侧，冰魄狼蹲在他肩上，寒气在雾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石昊宇走在左侧，烈焰鹰在空中盘旋，火焰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把周围的湿气都蒸干了。罗雅倩走在最后，天狩鹰蹲在她肩上，统领级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偶尔一振翅，周围的雾气就会被震散一片。
“北边的能量波动，天听司监测了三个月。”罗雅倩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声音不高不低，“时强时弱，没有规律。陈老怀疑是远古战场残留的余波，也可能是碎片在共鸣。”
楚尘夏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小碎片。天听司研究过，说能量已经散尽，就剩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团团说，吊坠还会发光，只是很微弱。也许它还有用，也许只是父亲留下的念想。他把它带在身边，就像带着父亲的一部分。
“有多远？”洛向飞问。
“正常走，三天。”罗雅倩合上笔记本，“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
石昊宇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能出什么意外？有我们三个在。”
罗雅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但没说话。她见过太多意外，知道有些事不是实力强就能避免的。但年轻人，总要自己摔过跟头才知道疼。
胖球走在最前面，暗红瞳孔在雾气中燃烧，像两盏小灯。它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尾巴偶尔甩一下，扫过路边的野草。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抓着胖球的皮毛，好奇地东张西望。它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条小溪，唧唧叫着要喝水；看到一只蝴蝶，差点从胖球背上跳下去追。胖球每次都耐心地等它，然后用爪子把它拨回来。
“你以前也这样。”楚尘夏低头看着它们，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胖球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念传来，带着点无奈。“不一样。它更烦。”
团团听到了，唧唧叫着抗议。“我才不烦！”楚尘夏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散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有山，隐隐约约的，像一幅水墨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黄一片，紫一片，风吹过来，整片花海都在晃。胖球停下来，盯着那片花海，鼻子嗅了嗅。
“能吃吗？”意念传来。
楚尘夏嘴角抽了抽。“……不能。”
胖球失望地继续走。团团从它背上探出脑袋，唧唧叫着。“好看！好看！”它想跳下去玩，被胖球用爪子按住了。胖球叹了口气，意念传来，带着老父亲般的无奈。“赶路。回来再玩。”团团委屈地唧唧叫，但乖乖趴回去了。
洛向飞走在楚尘夏旁边，冰魄狼蹲在他肩上，寒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得清爽。他看了胖球一眼，又看了看楚尘夏，忽然开口：“胖球现在，比我们俩的契约兽都强。”
楚尘夏点头。“它一直很强。”
洛向飞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是不是该换个训练方法。冰魄狼现在遇到统领级的，就不敢动了。”他顿了顿，“这样不行。”
楚尘夏想了想。“胖球以前也这样。遇到强的，也会怕。但它不怕输。输了就再打，打不过就练。练到能打过为止。”他看着胖球的背影，“它说，怕不是坏事。怕了才知道哪里不够强。”
洛向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不像熊说的。”
楚尘夏也笑了。“它有时候，比人明白。”
中午，他们在路边休息。石昊宇生火，洛向飞去打水，楚尘夏翻着父亲给他的那本旧笔记本。团团趴在胖球肚子上，已经睡着了。胖球闭着眼睛，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飞过来的虫子。
罗雅倩坐在旁边，翻看天听司的地图。“前面有个村子。晚上可以在那里借宿。”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再往前走一天，就到能量波动的区域了。那边是无人区，地形复杂，要小心。”
楚尘夏点头。“知道了。”
石昊宇把水壶递给他，自己也灌了一口。“你说，那地方会不会有碎片？”
楚尘夏想了想。“有可能。但不一定是。陈老说，也可能是远古战场残留的余波。”
石昊宇咧嘴。“不管是啥，去看看就知道了。”
洛向飞走过来，坐下。“如果是碎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尘夏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小碎片。“交给天听司。我爸说，那些东西，不该留在世上。”
洛向飞点头。“那就交给天听司。”他看着远处的山，“以后，你还要去找其他碎片吗？”
楚尘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他低头看着胖球，“我爸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但不一定是我。”胖球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意念传来。“不管去哪，都跟着。”
楚尘夏笑了。“嗯。”
傍晚，他们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一幅画。炊烟从屋顶升起，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气。村口有几个小孩在玩，看到他们，好奇地围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盯着胖球，眼睛亮亮的。
“好大的熊！”她伸手想去摸，被旁边的男孩拉住了。
“别摸！会咬人的！”
胖球低头看了看她，意念传来。“不咬。”它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咯咯笑，胆子大了，抱住胖球的脖子。胖球趴下来，让她骑在背上。团团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唧唧叫了两声，看到旁边有小孩，兴奋地跳下来，跟他们一起玩。
楚尘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没失踪，他也这样骑在父亲肩上，看远处的山，看天上的云。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罗雅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来过这个村子。天听司的档案里记着，他和老赵他们，在这里住过一晚。”
楚尘夏愣了愣。“他来做什么？”
“查深渊会。”罗雅倩说，“那时候深渊会的人在这边活动，你爸追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们赶走。”她看着远处的山，“你爸年轻的时候，比你还拼。”
楚尘夏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不拼了。”
罗雅倩笑了。“因为他有家了。”
晚上，他们在村长家借宿。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嗓门也大。他认出罗雅倩是天听司的人，热情得不得了，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住。
“天听司的人，都是好人！”他拍着桌子，“当年要不是你们，我们村早被那些坏人祸害了！”
楚尘夏问：“当年的事，您还记得？”
村长点头。“记得！那时候我还没当村长呢，还是个毛头小子。有一伙人跑到山里去，不知道在挖什么。村里人都怕，不敢去。后来来了几个年轻人，带头那个姓楚，瘦瘦高高的，说话斯斯文文的，打起架来可狠了。一个人追着七八个打，把那伙人赶跑了。”他顿了顿，看着楚尘夏，“你跟他，长得真像。”
楚尘夏心里一热。“那是我爸。”
村长愣住了。“你爸？他还好吗？”
楚尘夏点头。“还好。回家了。”
村长笑了。“好，好。回家了就好。”他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出一坛酒。“当年你爸走的时候，说等忙完了来喝酒。这一等，就是二十年。”他把酒放在桌上，“今天，替他喝。”
楚尘夏打开酒坛，倒了一杯。酒很烈，辣嗓子。但他一口一口喝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深夜，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屋里，洛向飞和石昊宇已经睡了，罗雅倩在跟村长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摸着胖球的脑袋，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年轻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过。一群人，一起冒险，一起打架，一起喝酒。后来，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散了，有的人再也没回来。
“我们不会散的。”意念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楚尘夏低头看着胖球。“你怎么知道？”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因为我会一直在。”
楚尘夏笑了。“嗯。”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村长站在村口，冲他们挥手。“找到你爸，替我问声好！”
楚尘夏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一定。”
胖球走在前面，暗红瞳孔在晨光中燃烧。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抓着吊坠，吊坠发出微弱的蓝光。能量波动的区域，就在前面。
中午，他们到了能量波动的区域。那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寸草不生，地面龟裂，裂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天狩鹰在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罗雅倩抬手示意停下。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
胖球停下脚步，盯着山谷深处，瞳孔里的暗红越来越深。团团缩在它背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胖球的皮毛，吊坠的蓝光越来越亮。
“下面有东西。”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楚尘夏握紧拳头。“什么东西？”
胖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很老，很旧。像睡着了。”
罗雅倩放出天狩鹰，让它下去探路。天狩鹰俯冲而下，消失在裂缝中。过了很久，它才飞上来，落回罗雅倩肩上，叫了几声。
“下面有个洞。”罗雅倩翻译，“很大，很深。有能量在流动，但没有生命迹象。”
洛向飞皱眉。“要不要下去看看？”
石昊宇咧嘴。“来都来了。”
楚尘夏低头看了看胖球。胖球站起来，发出一声低吼。“下去。”
他们顺着裂缝往下爬。裂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胖球走在最前面，暗红瞳孔照亮了前方的路。团团趴在楚尘夏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吊坠，不敢出声。洛向飞走在后面，冰魄狼蹲在他肩上，寒气把周围的温度降下来。石昊宇走在最后，烈焰鹰在他头顶盘旋，火焰照亮了身后的路。
爬了很久，裂缝忽然变宽。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很高，看不到顶。洞穴中央有一潭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岩石。水边，有一具骨架。
人的骨架，靠着岩石坐着，衣服已经烂了，只剩几片破布。手里抱着一个盒子，铁质的，锈迹斑斑。楚尘夏走过去，蹲下来。胖球跟在他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有人来过。”意念传来。“很久以前。”
楚尘夏轻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晶石，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暗红色，光芒微弱，但还在跳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还有一张纸条，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远古战场，开了又关。有人进去，有人出来。我出不去了。谁捡到这个，替我告诉老楚，欠他的酒，下辈子还。”
楚尘夏手指微微发抖。老楚——那是父亲。这个人，是父亲的朋友。
罗雅倩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条，沉默了。“铁头。”她轻声说，“你爸信里提过。当年一起闯深渊裂隙的，有一个叫铁头。”
楚尘夏把纸条小心地收好，把晶石放进背包里。“带他回家。”
他们离开洞穴，回到地面。阳光刺眼，空气清新。楚尘夏站在山谷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
“走吧。”他说。
胖球站起来，发出一声低吼。“去哪？”
楚尘夏笑了。“回家。”
傍晚，他们回到那个村子。村长还在村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笑了。“找到了？”
楚尘夏点头。“找到了。”
他把铁头的遗骨埋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方，那是万兴城的方向。村长在旁边帮忙，挖土，立碑，洒酒。
“铁头这个人，我记得。”村长说，“不爱说话，就爱喝酒。每次来，都带酒。说等老了，就在这儿住下，天天喝。”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真在这儿住下了。”
楚尘夏把纸条和晶石放在坟前。“铁头叔，我爸回家了。您也回家。”
晚上，他们在村长家又住了一晚。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给父亲写信。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月光下，一人一熊一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爸，找到铁头叔了。他留了话，说欠您的酒，下辈子还。您别难过。他没受罪，走的时候很安详。”
他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们很好。胖球很好，团团很好。您和妈也要好好的。等忙完这阵，就回去看您。”
他把信折好，放进背包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启程回万兴城。村长站在村口，冲他们挥手。“有空来玩！”
楚尘夏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一定。”
胖球走在前面，暗红瞳孔在晨光中燃烧。团团趴在它背上，小爪子抓着吊坠，吊坠发出微弱的蓝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散了。路边的野花还开着，黄一片，紫一片，风吹过来，整片花海都在晃。团团从胖球背上探出脑袋，唧唧叫着。“好看！好看！”
胖球停下来，看了看那片花海，又看了看楚尘夏。意念传来。“能玩一会儿吗？”
楚尘夏笑了。“能。”
胖球驮着团团，走进花海。团团从它背上跳下来，在花丛里滚来滚去，唧唧叫个不停。胖球趴下来，看着它玩，尾巴轻轻晃着。
洛向飞和石昊宇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石昊宇咧嘴。“这熊，越来越像它主人了。”洛向飞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罗雅倩靠在树上，翻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胖球，统领级，性格稳定，有责任心。”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像它主人。”
傍晚，他们终于回到万兴城。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城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他们，冲他们挥手。楚尘夏抱着团团，胖球跟在他脚边，一步一步走进城。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旧外套。看到他们，她笑了。“回来了？”
楚尘夏点头。“嗯，回来了。”
爸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报纸。他看了楚尘夏一眼，又看了看胖球，嘴角微微勾起。“回来了？”
胖球发出一声低吼。意念传来。“饿了。”
爸爸笑了。“饭好了。等你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胖球最爱吃的晶核拌饭。胖球埋头吃，团团也埋头吃。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吃得稀里哗啦。爸爸夹了一块肉放到妈妈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楚尘夏碗里。
“多吃点。瘦了。”
楚尘夏笑了。“没瘦。”
爸爸也笑了。“瘦了。你妈说的。”
妈妈瞪了他一眼。“吃饭。”
深夜，楚尘夏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胖球趴在他脚边，团团窝在胖球肚子上。屋里，灯还亮着，爸爸和妈妈在说话，声音很轻，像在笑。他拿出铁头留下的那块小晶石，放在手心。光芒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铁头叔，回家了。”他轻声说。
晶石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回应。胖球抬起头，意念传来。“它听到了。”
楚尘夏点头。“嗯。”
他把晶石收好，揉了揉胖球的脑袋。“睡吧。”
胖球蹭了蹭他的手。“你也睡。”
楚尘夏笑了。“好。”
他站起来，抱着团团，带着胖球，走进屋里。月光下，院子里空空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城门口，洛向飞和石昊宇约好明天见。罗雅倩还在天听司加班。老赵在竹林里喝茶。魔狐不知道在哪里。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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