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肉体砸地声。
雷虎那引以为傲的A级体魄,彻底到了极限。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扑倒在满是泥泞的落叶堆里。
双手死死抱住前方那条还在机械摆动的大腿。
“停!”
“算我求你!停下!”
雷虎的声音完全劈了,像拉破的旧风箱。
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全是泥水和汗水。
林缺的右腿被抱住,身形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
那双清澈木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有一种仿佛设定好程序的固执。
“还有五十公里。”
林缺的声音极其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我还能跑。”
雷虎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红血丝爬满眼白。
还能跑?!
这特么已经跑了两千两百公里了!
这小子的肺是核动力驱动的吗?!
“不用跑了!”
雷虎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他高高举起,直接拍在林缺那磨得只剩一层的鞋面上。
“这是教官特权卡!”
“里面有一万基础学分!”
雷虎咬着牙,心在滴血。
“新生生存演习第一项,你拿第一!”
“满分!直接记你满分!”
“拿着它,现在就给我滚回宿舍去睡觉!”
雷虎几乎是用吼的。
如果再让这小子跑下去。
他这个教官,今天非得被活活熬死在这片荒界不可!
林缺看着鞋面上的黑色金属卡。
脑海深处。
【叮!】
【检测到外部强制终止指令。】
【惩罚目标达成。】
【长跑冠军世界·阿甘·林缺,体验结束。】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林缺身上那股清澈且偏执的气息,瞬间消散。
眼神重新聚焦,恢复了平时的慵懒散漫。
他感受着体内【钢铁皮膜】传来的隐隐酸痛。
连续奔跑几千公里,哪怕是怪物也扛不住这种磨损。
林缺弯下腰。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黑色金属卡。
在雷虎的面前晃了晃。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林缺挑了挑眉,咧嘴一笑,满脸欠揍。
“非得逼大家出汗。”
雷虎气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瘫在泥地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缺转过身。
朝着后方不远处,那些早就看傻了的几百号新生招了招手。
“走。”
林缺将特权卡揣进破烂的校服兜里。
“回宿舍,洗澡。”
胖子扛着缝好的蛇皮袋,腰板挺得笔直。
苏浅拉着行李箱,紧紧跟在后面。
几百个帝都大学的天骄们,自觉地向两侧分开。
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每个人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不再是看一个走后门的新生。
这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帝都大学第一项生存军训。
以一种极其荒诞且暴力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
帝都大学边缘。
丁字区,404号独立宿舍。
屋内充斥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
林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还算完好的真皮靠椅上。
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桌子上。
摆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黑色通讯终端。
那是胖子从江南市暗影会分坛废墟里顺出来的战利品。
陆离戴着防毒面具。
双手戴着绝缘手套,正将两根极细的电线接入终端的内核。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桌面上弹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光幕。
陆离扯下防毒面具。
那张极度消瘦的脸上,满是病态的兴奋。
“破解了。”
陆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帮地沟老鼠的防火墙,也不过如此。”
林缺扔掉毛巾。
身体前倾。
光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段声波在疯狂跳动。
紧接着。
一个沙哑、阴冷、经过重重变声处理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江南市07号计划全面溃败。”
“目标确认:林缺。”
“位置:帝都第一学府。”
声音停顿了一秒。
杀气腾腾。
“启动最高级‘影灭’预案。”
“不计代价。”
“格杀勿论。”
通讯戛然而止。
光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胖子站在一旁,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缺……缺哥。”
胖子两排牙齿疯狂打架。
“这帮疯狗……这是咬死咱们不放了啊。”
“追到帝都来了。”
陆离从桌上拿起一颗刚做好的高纯度爆裂黑球。
在手里抛了两下。
眼神狂热。
“怕什么?”
“来一个炸一个,刚好给我的新宝贝试爆。”
林缺没说话。
他伸出手。
一把抓起陆离抛在半空的黑球。
“啪。”
黑球被他稳稳接住。
他反手将黑球狠狠按在那台通讯终端上。
没有任何犹豫。
林缺手指猛然发力。
【钢铁皮膜】的巨力直接碾碎了终端的合金外壳。
“咔嚓。”
终端变成了一堆废铁。
“想杀我?”
林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眼底泛起一丝森冷的笑意。
“那就让他们排好队。”
“别插队。”
林缺站起身。
走到敞开的窗户前。
丁字区地处偏僻,窗外是帝都大学后山的大片林荫道。
夜风灌进领口。
吹动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缺双手撑在窗台上。
深吸了一口帝都大学的空气。
这地方。
水够深。
肉够肥。
他正盘算着明天该去哪个院系捞点学分。
突然。
林缺脑海最深处。
那个庞大无比的【万界军团3.0】系统。
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抽取版本的嗡鸣。
而是一种极度尖锐、仿佛系统底层代码遭到强行撕裂的警报!
整个视网膜瞬间被猩红色的光芒填满。
一排排刺眼的弹窗接连弹出。
【警告!!!】
【侦测到异常维度波动!】
【检测到极近距离内,存在高浓度同源基因/灵魂重合体!】
【该个体未录入系统卡池!】
【判定:野生平行时空同位体!】
【敌我阵营:极度危险!】
林缺撑在窗台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捏得苍白。
窗台的青石边缘被他硬生生捏出几道裂纹。
野生同位体?!
现实世界里?
一直以来。
他召唤的那些肌肉缺、包租婆缺、阿甘缺。
全是系统从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抽取的投影。
是外挂。
是工具。
但现在。
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外面,有一个活着的、没有被系统约束的“自己”!
林缺胸膛里的血液疯狂倒流。
他猛地低下头。
视线像刀子一样,死死切入楼下的林荫道。
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飞蛾围着灯罩乱撞。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树影与灯光的交界处。
双手插在卫衣前方的口袋里。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林缺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
兜帽向后滑落半分。
路灯的光,惨白地打在他的脸上。
林缺眯起眼。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
一样的鼻梁。
甚至连左侧眼角那颗不起眼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但他那张脸上。
没有林缺平时的慵懒。
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
而是笑得偏执又病态。
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找到了最心仪的猎物。
楼下的“林缺”看着四楼窗台上的林缺。
他慢慢地。
将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大拇指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从左到右。
狠狠地。
划出一条横线。
割喉礼。
下一秒。
路灯闪烁了一下。
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灯光再次亮起。
林荫道上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
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缺死死盯着那盏路灯。
他没有去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红光还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林缺缓缓收回撑在窗台上的手。
他扭了扭脖子。
骨节咔咔作响。
他扯开嘴角。
笑得比楼下那个疯子还狂。
“有意思。”
林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越来越有意思了。”
帝都这潭死水。
终于要开始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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