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
烈日当空。
人民公园的广场上,热浪滚滚。
但比气温更热的,是那台红色大音响里传出的、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小苹果》。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舞池中央。
曾经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暗影会王牌杀手“毒蝎”,此刻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灰色太极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鼻尖、甚至眼睫毛疯狂往下滴,在他脚下汇成了一滩小水洼。
他的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
那是极度缺氧的征兆。
“呼哧……呼哧……”
毒蝎的肺叶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停不下来。
那是规则。
只要BGM还在响,他就必须跳。
“抬腿!转圈!拍手!”
毒蝎的双腿已经在打摆子,肌肉痉挛抽搐,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上刑。
可那个粉红色的光环依然残酷地控制着他的神经,强迫他做出一个个标准到令人发指的动作。
反观旁边的林缺。
虽然满脸写着“我想死”、“太丢人了”、“快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体素质却意外地硬朗。
【钢铁皮膜】赋予了他强大的肉体耐力。
加上体内E级灵力的流转。
这一个半小时的高强度有氧运动,对他来说,仅仅是有些气喘。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大哥……”
毒蝎终于崩溃了。
他一边机械地扭着秧歌,一边涕泗横流,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关了……求求你……把音响关了吧!”
“我不杀……我不杀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杀人了……”
毒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
“我交代!我全交代!”
“是暗影会!是分坛主派我来的!我就拿了五十万……不至于……真的不至于遭这个罪啊!”
作为一个刺客。
他受过严刑拷打训练。
哪怕是用鞭子抽,用烙铁烫,他都能咬牙一声不吭。
但这种……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着一群大妈跳广场舞,跳到一个半小时还不能停的酷刑……
太残忍了。
太反人类了。
他的尊严,他的职业素养,他的身体极限,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林缺保持着那个灿烂到僵硬的领舞微笑,嘴角疯狂抽搐。
他也不想跳啊!
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你以为我不想关吗?!”
林缺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破玩意儿……没有开关!”
“电池没耗尽之前……谁也停不下来!!”
这是实话。
系统出品的【广场舞音响】,主打就是一个续航持久,动力强劲。
毒蝎听完,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绝望。
深深的绝望。
难道今天,堂堂暗影会王牌,就要这样……活活跳死在广场上吗?
死因:过劳舞。
这要是传出去,暗影会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音乐还在继续。
毒蝎的双眼开始翻白,意识逐渐模糊。
他看见了走马灯。
看见了小时候在夕阳下奔跑,看见了第一次拿刀杀人的快感,看见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太奶也穿着红绿花袄,手里拿着扇子,慈祥地对他说:“孙贼,下来斗舞啊。”
“噗。”
毒蝎喷出一口白沫。
就在他即将彻底断气的前一秒。
那台不知疲倦、仿佛永动机一般的红色大音响,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声音戛然而止。
没电了。
世界。
终于安静了。
那种控制着所有人身体的无形力量,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一声闷响。
毒蝎像是一滩烂泥,直挺挺地脸朝下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嘴角疯狂地往外吐着白沫,眼珠子向上翻着,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惨状。
但他没死。
他只是……跳虚脱了。
“呼……呼……”
林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旁边像死狗一样的毒蝎,竟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这就是……艺术的代价。”
林缺喃喃自语。
周围的大妈大爷们也纷纷停了下来,一个个意犹未尽。
“这就停了?”
“刚才那段还没跳够呢!”
“小伙子,明天还来不来啊?”
林缺赶紧摆手:“不来了!打死也不来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一辆警车冲进了公园,停在广场边。
原来早就有人因为扰民报了警。
几个警察冲了过来,原本是来处理噪音纠纷的,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毒蝎。
那身行头,那把掉在一旁的淬毒匕首。
带队的警长眼神一凝,迅速掏出便携式扫描仪对着毒蝎的脸扫了一下。
“滴——”
“比对成功!A级通缉犯!代号‘毒蝎’!悬赏金五十万!”
警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瞬间上膛,指着地上那团“烂泥”。
“别动!举起手来!”
毒蝎动了一下手指,吐出一口白沫,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
警长看着周围的情况,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喘气的林缺,一脸茫然。
一个穷凶极恶的A级通缉犯,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被人废了?
还是中毒了?
警长走到林缺面前,警惕地问道:“这位同学,是你制服了他?”
林缺揉着酸痛的老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警长,露出了一个疲惫而又高深莫测的笑容。
“算是吧。”
警长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C级巅峰的杀手!你用了什么战术?”
林缺指了指那个已经没电的红色大音响。
“战术?”
“没有战术。”
“我只是用……艺术的感染力,感化了他。”
警长:“???”
两个警察走上前,将昏迷的毒蝎架了起来,抬上担架。
就在抬起来的一瞬间。
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哪怕处于重度昏迷、口吐白沫的状态中。
毒蝎的右脚脚尖,依然在无意识地、极其有节奏地一点、一点。
“哒、哒、哒。”
那是《小苹果》的节拍。
肌肉记忆。
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抬担架的警察看呆了。
周围的群众看呆了。
警长看着那个还在打拍子的脚尖,咽了口唾沫,看向林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敬畏。
“这得是多么……深刻的感化啊。”
林缺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带走吧。”
“记得给他补点盐水,脱水挺严重的。”
随着警车呼啸而去。
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林缺站在原地,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五十万悬赏金。
这波不亏。
就在他准备收起音响回家补觉的时候。
脑海中。
那个已经暗淡下去的系统面板。
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刺眼至极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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