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体育馆废墟。
承重墙上被轰出的巨大窟窿,正往里倒灌着深秋的冷风。
残阳如血。
大洞外,那朵由暗影会长老灰飞烟灭所化作的黑红烟花,还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碎石簌簌滚落。
场馆里站着几千人。
守卫军、特训班师生、缩在角落的胖子和苏浅。
没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个背对着残阳的身影上。
红银相间的劣质皮套。
背后的金属拉链甚至都没拉到顶,露出了一截里面的白色T恤边。
但在这一刻。
这件充满廉价感的紧身衣,在众人眼中却折射着无法直视的神明光辉。
太强了。
半步B级的绝顶强者,就这么被一道惨白的光线蒸发了。
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周扒皮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死死盯着那个皮套人的背影,眼眶发红。
李昂手里的冰剑早已融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绝对的压制。
这才是真正的法则降维。
林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具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能正在被极速抽干。
那道“斯派修姆光线”不仅抽干了皮套的能量,连带着把他这几天的吃下的饭都榨干了。
但逼已经装到了这一步。
必须完美收场。
他缓缓转过头。
面具上那两颗咸蛋黄一样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冷峻的光。
全场呼吸一滞,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要说话了。
神明要降下神谕了。
林缺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准备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姿势。
嘴唇微启。
“咔——”
就在此时。
他胸口那个湛蓝的彩色计时器,灯光陡然一暗。
紧接着,爆闪出一抹刺眼的红光!
“滴嘟!滴嘟!滴嘟!”
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电子警报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废墟中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
那完全就是夜市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玩具快没电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甚至还带着劣质喇叭特有的破音杂声。
“滴嘟!滴嘟!滴嘟!”
声音大得惊人,在空荡的场馆内来回激荡。
全场的敬畏感,瞬间卡壳。
几千张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什么声音?
谁的手机闹钟响了?
还是光之巨人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吟唱前奏?
李昂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扒皮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林缺的身体,在红灯亮起的瞬间,猛地打了个摆子。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滋啦——”
皮套表面闪过几道失控的微弱电弧。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
左腿不受控制地往外一撇,膝盖向内弯折,摆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内八字。
右手像触电一样抽搐着举过头顶。
手指疯狂颤抖。
整个人在原地开始了剧烈的、没有规律的疯狂“掉帧”。
前一秒还如神明般伟岸的身躯。
此刻就像个羊癫疯发作的偏瘫患者,在残阳下抽搐得如同一条脱水的泥鳅。
“滴嘟!滴嘟!滴嘟!”
伴随着警报音,红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每一秒都在疯狂凌迟着林缺的尊严。
场馆里的气氛,从绝对的敬畏,光速坠落到了极度的滑稽。
苏浅捂住了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战后的胜利之舞?
还是某种走火入魔的前兆?
林缺在面具里死死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丢人!
丢到太奶家了!
这破皮套没电了就不能直接消失吗?!
为什么非要强制触发这种社死的抽搐动作?!
“系统!救场!立刻!”
他在脑海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强行用残存的意志压下身体的痉挛。
林缺硬生生把那条扭曲的左腿拽了回来。
双手死死背在身后,以此掩饰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猛地扬起下巴。
头颅后仰,用四十五度的完美视角,仰望墙壁上的巨大破洞。
“蝼蚁。”
林缺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电子混响,在场馆内震荡。
他极力压抑着尾音里的颤抖,装出一副孤高到了极点的冷漠。
“你,还不配让我用出全盛时期的光。”
这句话,在这个抽搐的背景下,显得极其诡异。
但众人还来不及细品其中的逻辑漏洞。
“砰!”
一团巨大的、浓郁的白烟在林缺脚下轰然炸开。
劣质的红银皮套瞬间气化消散。
【叮!脱战预案启动!】
【当前掉落版本:田径队体育生·林缺!】
白烟未散。
一个穿着大红田径背心、蓝色花裤衩、脚踩带钉跑鞋的身影,在烟雾中显现。
那是林缺。
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膝微屈,双手猛地撑在地上。
臀部高高撅起。
极其标准的百米冲刺起跑姿势。
“跑!”
轰!
脚下的青石地板被恐怖的爆发力直接踩出两个深坑。
碎石飞溅!
空气中传来突破音障的爆鸣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原地炸开。
林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双手双脚并用。
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连滚带爬姿势,疯了一般冲向墙壁上的大洞。
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
只留下一道红蓝相间的模糊残影。
因为用力过猛,他在跳出大洞的瞬间,左脚在钢筋上狠狠绊了一下。
一声毫无逼格的惨叫从墙洞外远远飘来。
“哎哟卧槽!”
紧接着。
一只白色的专业田径钉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
“吧唧。”
精准无比地掉在了李昂的脚边。
鞋底那几根锋利的钢钉上,还沾着一撮体育馆外花坛里的新鲜烂泥。
风,呼呼地吹进大洞。
废墟里。
几千个人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全场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鞋子掉地的回音。
几千颗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刚才那个秒杀反派的光之巨人,去哪了?
这团白烟是怎么回事?
那个穿着花裤衩、连滚带爬冲出去的变态……又是谁?
三观在疯狂碎裂。
认知的鸿沟让所有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看看墙上的大洞。
又低头看看李昂脚边那只孤零零的跑鞋。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后方。
胖子满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别人没看清。
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花裤衩!那骚包的红背心!
那特么不就是他缺哥吗!
跑路还掉鞋!
这操作简直破绽百出到了极点!
看着周围人越来越怀疑、越来越迷茫的眼神。
胖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不能让缺哥社死!
必须把节奏带回来!
胖子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双臂高举过头顶,浑身的肥肉剧烈甩动。
眼睛死死闭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扯着那破锣一般的嗓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光之巨人牛逼!!!”
这一嗓子。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直接劈开了废墟中凝固的空气。
旁边几个被反派威压吓得至今没缓过神的学生。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惊得浑身一哆嗦。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跟着举起手,声音颤抖。
“牛……牛逼!”
“光之巨人……牛逼!”
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病毒。
尤其是在这种劫后余生的极度狂热与极度茫然交织的环境里。
只要有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所有人都会盲目地跟从。
“牛逼!!!”
“巨人万岁!!!”
一个接一个。
一片接一片。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江南市中心体育馆。
所有人都在疯狂呐喊,眼眶赤红。
没人再去管那团白烟。
也没人再去追究那只掉在地上的鞋。
胖子站在人群中央。
一边扯着嗓子疯狂嘶吼,一边抬起手背拼命擦拭着额头上如瀑布般滚落的冷汗。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只钉鞋。
心里虚得要命。
“缺哥啊缺哥……”
“我这辈子最大的演技,都用在今天了。”
江南市的滔天危机,就以这种极其生草、极其割裂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悲壮的牺牲,没有严肃的善后。
只留下一地风中凌乱的残局。
还有一只不知道该不该被当成圣物供奉起来的运动鞋。
以及那个连滚带爬、光着一只脚、正以音速逃离现场的背影。
这破绽百出的滑稽操作,真的能骗过全城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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