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渊狱区城南,第四街区。
天边残阳如血,将连绵起伏的铁皮房顶染得一片凄惶。
这里的空气比往日更加凝重,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雷武宗即将展开 “无差别气血清场” 的消息,早已像瘟疫一般,钻进了每一个阴暗角落。
“逃啊!雷武宗的人要杀进来了!”
“往哪儿逃?云巅区的出口被封死了,渊狱区边界全是高压电网…… 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碾碎啊!”
尖叫声、哭喊声、重型行李在泥泞中拖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无数平民拖家带口,在大街上慌乱奔逃,可在那些悬在半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雷武宗战机面前,他们不过是困在透明囚笼里的虫豸,除了绝望挣扎,再无半分生路。
林夜拖着几近残废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挤在混乱的人潮里。
他戴着黑色劳保手套的左手,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抽搐。白玉续骨膏虽是疗伤神药,可面对 “气血共振碑” 造成的粉碎性内伤,也只能勉强缓解表皮焦枯,根本压不住骨髓深处如潮水般一波波翻涌的剧痛。
“咳……”
林夜低头呕出一口黑血,眼神麻木地穿过街道。
极致的痛楚之下,他的视网膜深处已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虚影 —— 那是里人格,那位古代杀神正在强行撕裂意识封印,试图提前接管这具破败的躯壳。
“再等等…… 还没到十二点。”
林夜在心底发出一声近乎梦呓的呢喃。
他推开集装箱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屋内没有开灯,林微安静地坐在轮胎上,怀里紧紧攥着一支空掉的高级营养液试管。
“哥,你回来了。” 林微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目不能视,却能清晰感觉到,整个第四街区都在战栗。那种来自上位武者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大山,正缓缓压碎每一个平民的脊梁。
“嗯。”
林夜走过去,动作缓慢而僵硬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厚重的合金箱。这是他这么多年在辐射垃圾山中刨出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 一具带有三层铅层屏蔽、自带循环呼吸系统的防辐射地下舱。
“微子,进去。” 林夜打开舱门,声音沙哑干涩。
“哥…… 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 林微摸索着抓住林夜的衣袖,指尖触到那只湿冷、沾满血迹的手套,猛地缩回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哥,你别骗我了…… 那些打雷的声音,根本不是下雨,是杀人的声音,对不对?”
林夜沉默片刻,伸出完好的右手,最后一次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听话,进去。睡一觉,天亮了,一切都会结束。”
他强行将林微抱进防护舱。
舱门闭合的刹那,林夜凑到妹妹耳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微子,记住。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从今往后……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雷武宗了。”
砰。
舱门死死锁死。
林夜转过身,背靠舱门,身体缓缓滑落在地。
外面的天色已彻底黑透。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最后三个小时。
【机体损耗度:95%。】
【监测到骨髓深处残余高频振荡能量,痛感评级:S 级(地狱级)。】
【痛觉转化池,已溢出。】
【蓄能中…… 转化倍率预测:一百二十倍!!!】
林夜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极致的压迫下裂变。
白日的共振之痛、顾烈的肆意羞辱、沈清寒无能为力的怜悯,还有整个街区数十万人即将被屠戮的绝望 ——
这些情绪化作最浓缩的燃料,在他的痛苦深渊里疯狂旋转,凝成一个足以吞噬神明的黑洞。
……
深夜十一点。
第四街区,主干道。
三千名身着暗金色练功服的雷武宗外门弟子,背负长刀,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已彻底封锁所有路口。
他们身后,十几名骑着 “雷霆级” 浮空摩托的内门精英,正一脸戏谑地望着跪地求饶的平民。
“长老有令,十二点准时开始气血清场。”
领头的内门弟子把玩着一把雷电缭绕的匕首,眼神阴冷扫过四周,“所谓清场,便是但凡有生命迹象之地,一律寸草不生。那个暗夜屠夫不是爱当英雄吗?就让他看看,英雄的代价,就是陪着这群垃圾一起死!”
“师兄,这街区少说也有三十万人,真的全部杀光?” 一名弟子小声问道。
“哼,蝼蚁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师兄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在云巅区眼里,渊狱区不过是过滤废渣的漏斗。漏斗堵了,自然要彻底清理。这就是武道世界的规则。”
哒…… 哒…… 哒……
时针分针,在这一刻残忍重合。
十二点整。
整个第四街区的灯光,仿佛被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拉扯,齐刷刷熄灭。
就连天空中巡航的战机信号灯,也诡异地闪烁两下,彻底归于死寂。
一股足以冻僵血液的寒意,从街区最深处的废铁镇中心,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原本准备扑杀的雷武宗弟子,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惊恐地发现,空中的雨滴竟在半空中静止,随即像是撞上了无法承受的高温,瞬间气化,凝成一团笼罩方圆数公里的暗红色蒸汽大雾。
“怎么回事?!我的内气在凝固!”
“空气…… 空气变重了!我喘不过气!”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
废铁镇那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墟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他赤裸上身,原本单薄的身躯,正以狂暴的速度发生非人的质变。
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膨胀、重组,如神铁浇筑而成的铠甲。
脖颈、背脊、四肢上,暗红色的 “远古血纹” 不再是隐现游走,而是化作岩浆般的实质流光,几乎要撑破他的皮肤!
【一百二十倍痛觉转化 —— 极道杀神,归位。】
林夜缓缓抬头。
双眼已彻底化作暗红色的虚无,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对世间万物最深沉的蔑视与毁灭欲。
“咔…… 咔嚓。”
林夜轻轻扭动脖子。
白日被顾烈踢裂的颈椎,在百倍自愈力下,瞬间如拧紧的钢筋般复位。
而他那只被共振碑碾碎的左手 ——
覆盖其上的黑色劳保手套,瞬间化为齑粉。
惨白骨刺破掌而出,混着暗红色气血结晶,飞速凝聚成一柄长达两米、造型狰狞、布满锯齿倒钩的【痛苦骨锯】!
这不是兵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雷武宗。”
林夜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万千冤魂同时嘶吼,震得方圆千米内的玻璃齐齐爆裂。
“今夜,我赐予尔等…… 永恒的宁静。”
轰 ——!!!!!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林夜脚下的金属山丘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飞射的铁屑。
他如同一道暗红色雷霆,直接撕裂音障,在空气中留下千米长的真空通道,瞬间撞入雷武宗弟子的防御阵中!
“敌袭 ——!!!”
最前排五十名弟子连长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林夜手中两米长的痛苦骨锯随手一挥。
噗嗤 ——!!!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碎声响起。
那五十名全副武装、已是锻骨境的武道弟子,连人带合金长刀,被林夜拦腰斩断!
漫天半截身躯在空中翻滚,鲜血与脏器如暴雨倾盆,瞬间将整条主干道染成刺目的猩红。
林夜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身躯如一台不知疲倦的重型粉碎机,径直扎进三千人的大阵中央。
“死!”
一名内门弟子骑着浮空摩托咆哮挥出雷电长矛,直刺林夜后心。
林夜连头都没回,左臂骨锯向后横扫,右手同时如电光般探出,扣住浮空摩托前轮。
嘎吱 ——!
重达一吨的高速浮空摩托,竟被他单手硬生生从高速动能中捏至静止!
林夜单臂发力,将摩托连人一同,像甩破草鞋般狠狠砸进旁边的弟子群!
轰隆隆!
剧烈爆炸炸开,数十名弟子瞬间化为焦炭。
“围住他!结剑阵!气血合一!!!”
残存的雷武宗弟子毕竟是武道出身,短暂恐惧后,迅速展露宗门底蕴。数百名精锐结成 “雷霆困神阵”,万千气血汇聚,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湛蓝色电幕,将林夜死死困在中央。
“杀!!!”
数百道雷光剑气从四面八方向内攒射,每一道都足以洞穿坦克装甲。
林夜立在电幕中心,任由密集剑气轰击在自己神铁般的肉躯上。
铛铛铛铛铛!
火花四溅。
可在一百二十倍密度的肌肉面前,这些足以分金断石的剑气,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就这点力量?”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那你们也试试…… 我的共振。”
林夜猛地抬右脚,重重踏向地面!
【极道战技:地狱律动。】
轰 ——!!!!!
一股比白日共振碑恐怖千百倍的狂暴震荡波,以林夜脚下为原点,顺着地层呈环形疯狂扩散!
方圆五百米内的路面如海浪般剧烈起伏,坚硬的混凝土被直接震成细粉。
“啊啊啊啊 ——!”
结阵的雷武宗弟子根本扛不住这来自大地深处的暴力震荡。
骨骼在接触波动的瞬间便发出密密麻麻的爆裂声,脏器、血管,尽数在高频共振下轰然崩裂!
数百名武道弟子,在一秒之内,齐齐化作瘫软在地的血肉,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血流成河。
真正的血流成河。
林夜踩着脚下粘稠的血污,拖着滴血的痛苦骨锯,缓步向前。
所有挡路者,都会在瞬间被拆解成最原始的血肉碎片。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清理。
清理这群自诩神明、随意践踏平民性命的垃圾。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顾烈的深渊级战列舰发现下方惨状,俯冲而下。
“暗夜屠夫!尔敢屠我宗门子弟!!!”
顾烈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从战舰扩音器中炸开。
舱门大开。
顾烈红发如火,周身真气沸腾到极点,手握一柄三米长的巨型雷霆重剑,从百米高空纵身跃下,剑刃直指林夜头颅狠狠斩落!
“半步天罡,雷霆万钧!”
这一剑汇聚顾烈毕生修为,数十米长的湛蓝色雷光剑气撕裂黑夜,硬生生将周围的暗红色大雾劈开一道缺口!
林夜缓缓抬头,暗红色竖瞳直视天降雷霆。
他不躲。
甚至连骨锯都没有抬起。
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血纹、因充血而胀大一圈的右手,虚空一握。
“白天,你用那一脚,踩碎了我的尊严。”
林夜的声音穿透雷鸣,清晰无比。
“现在,我用这一手,拧碎你的神话。”
砰 ——!!!!!
全场残存弟子目眦欲裂。
那道足以劈山裂石的雷霆重剑气,在触到林夜掌心的瞬间,竟如撞进黑洞,被那只血手死死掐灭在半空!
紧接着。
林夜的手掌精准无比,扣住顾烈巨型重剑的剑尖。
“怎么可能?!”
顾烈悬在半空,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他疯狂催动丹田气血,想要压下重剑,可对方那只手,稳如横亘时空的太古神山!
“给我滚下来!”
林夜猛地发力,右手狠狠向下一拽!
轰!
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顺着重剑狂涌而入。顾烈数百斤重的武道身躯,如同被巨力拍向地面的苍蝇,“嘭” 的一声被狠狠砸进地里,砸出一个深达五米的巨坑。
林夜一步跨出,瞬身至坑边。
他看着坑中满脸鲜血、筋骨断折大半的顾烈,眼底翻涌着残忍的快意。
“共振碑很好玩,对吧?”
林夜跳入坑底,一脚踩在顾烈胸口,缓缓发力。
嘎吱…… 嘎吱……
胸骨一根根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不…… 不要杀我!我是雷武宗长老!你杀了我,宗主会踏平……”
“你们这群人,总喜欢在死前放狠话。” 林夜打断他。
他抬起左手的痛苦骨锯,对准顾烈的左手。
“白天,你碾碎了我的手。”
“现在,我把你全身两百零六根骨头,一寸一寸,锯成粉末。”
“啊啊啊啊啊啊 ——!!!”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在死寂的第四街区上空回荡,整整持续了十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顾烈都想求死,可在林夜恐怖的生机灌注下,他连昏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看着那柄狰狞骨锯,如同拉大锯一般,将他的四肢、脊椎、肋骨一点点锯断、研磨。
最终。
林夜随手一甩,将那团只剩皮肉裹着骨粉的烂肉丢在一旁。
雷武宗执法长老顾烈,在极致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夜站起身,仰头望向天空。
那艘庞大的战列舰正惊恐地试图爬升逃离。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林夜深吸一口气,周身暗红色血纹在这一刻骤然转为刺目的纯金!
这是百倍转化叠加到极致,肉身发生的二次质变。
轰 ——!
双腿猛地蹬地,地面轰然塌陷。
他如一枚逆流而上的金色陨石,再次撕裂长空。
战列舰驾驶舱内,飞行员只看见一道金色身影瞬间放大。
紧接着。
轰隆巨响!
林夜直接撞穿战列舰号称能抗导弹的加厚装甲,从舰腹冲入,从舰背贯穿而出!
他在空中华丽转身,双手抓住战列舰残余机翼,发出震天暴喝:
“开 ——!!!”
地面几十万平民目瞪口呆。
那架长达百米、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巨兽,竟被林夜在半空中,硬生生生撕成两半!
漫天火球与金属残骸,化作一场盛大烟花,点亮了整个渊狱区的夜空。
林夜从火海中自由下坠。
他落在废铁镇最高的烟囱之上,单手持骨锯,迎风而立。
脚下,是三千雷武宗弟子的尸骸。
远方,是云巅区瑟瑟发抖的万家灯火。
他缓缓抬起左手骨锯,指向云巅区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下一个。”
……
凌晨四点。
沈清寒带着执法局第一大队,终于赶到第四街区。
她原本已做好目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心理准备 —— 她以为那会是平民的血。
可当她真正踏入这条街时,整个人的三观被眼前的画面彻底震碎。
平民一个没死。
就连街边的铁皮房都没怎么损毁。
而街道正中央,三千名雷武宗弟子的残肢断臂,被整整齐齐堆成一座高达十米的 “尸塔”!
尸塔最顶端,顾烈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被一根生锈钢钎死死钉在上面,死状恐怖至极。
“这…… 这是那个人干的?”
沈清寒身后的副官,当场弯腰狂吐。
沈清寒面色惨白地望着尸塔。
她能清晰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暴戾气息,比昨夜黑金大厦还要恐怖十倍!
那是一个真正毫无底线的极道疯子。
可偏偏,是这个疯子,奇迹般保住了街区里三十万平民。
“队长…… 你看那边。”
副官指向不远处一间破旧集装箱。
沈清寒缓步走过去。
集装箱门敞开着,林夜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身上盖着一件破烂雨衣,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馒头,眼神空洞呆滞。
不远处,那具坚固的地下防护舱已经打开,盲眼少女正焦急地抱着林夜。
“哥!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林微哭喊着。
沈清寒上前缓缓蹲下,伸手想去查看林夜的伤势。
此时的林夜,被百倍力量反噬,体内脏器几乎全部半衰竭。他抬起头,看见沈清寒,眼中露出一丝卑微又胆怯的惊喜。
“沈长官…… 雷声停了。”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像个被吓破胆的孩子,“我妹妹…… 没受伤…… 对吗?”
沈清寒看着他这副怯懦不堪的模样,眼眶猛地一热。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连贯的弱者,和那个在天上生撕战列舰的绝世杀神,重叠在一起。
“对,没事了。”
沈清寒将随身携带的最顶级治愈纳米剂注入林夜体内,声音哽咽,“他们都走了。以后…… 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林夜闻言,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两眼一黑,直接昏死在妹妹怀里。
而在他昏迷的刹那。
雨衣之下,那只左手正缓缓、无声地,将一小片尚未褪去的金色血纹,悄然隐没在掌心深处。
天亮了。
云巅区的各路巨头,正在为昨夜雷武宗被覆灭的屠杀而瑟瑟发抖。
而在这片泥泞破败的街巷深处,
林夜,正拥抱着属于他的、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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