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高级营养液微甜的合成气息，生硬地钻入林夜的鼻腔。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刺目的纯白天花板。浑身上下插满透明软管，正躺在渊狱区特别执法局最深处的重症监护舱中。
“呃……”
只是试着转动眼球，一股足以让人当场脑死亡的剧痛，便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三百倍极道力量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即便在黎明前强行退出超频状态，他的肌肉纤维也如同被绞肉机反复碾压过万次，骨骼布满肉眼难辨的细密裂纹。若不是体内那道熔断后又在绝境中重组的基因锁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此刻早已是一滩烂肉。
【机体损耗度：99.9%。】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细胞重度撕裂、痛觉神经极度敏感。】
【痛觉转化池：已清空。等待下一次充能。】
“你醒了？”
一道带着浓重疲惫与惊喜的声音，在监护舱外响起。
沈清寒快步走到舱前。
这位向来冷艳高傲的执法局第一天骄，此刻双眼布满血丝，银色长发凌乱不堪，显然已寸步不离地守了两天两夜。
她望着舱内虚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少年，湛蓝色眼眸中闪过复杂至极的心疼与后怕。
“别乱动。你的内脏多处衰竭，左手是粉碎性骨折的重灾区。医疗团队用了三支‘天使之泪’，才勉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微子……”
林夜顾不上自身伤势，干裂发白的嘴唇艰难蠕动，用底层平民特有的卑微与慌乱看向沈清寒。
“长官…… 那个盒子…… 微子的眼睛……”
“她没事！手术很成功！”
沈清寒连忙按住林夜试图抬起的手臂，声音忍不住发颤。
她想起清晨打开林夜死死护在心口的恒温铅盒时，灵魂被狠狠撞击的触感。
盒中是一双保存完好、携有罕见 “无垢光明基因” 的眼角膜 —— 经医疗团队比对，正是三年前林微被强行取走的那一双。
“那个该死的怪物……”
沈清寒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浓烈恨意，“所谓的‘暗夜屠夫’，不仅在云巅区犯下滔天杀孽，还把你当成炫耀武力的传声筒！”
“他把眼睛扔给你，是想让你永远活在他的恐惧阴影下，对不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
在沈清寒的认知里，林夜这样半死不活的废人，绝无可能从高高在上的云巅祭坛夺回眼睛。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屠戮议长与机神的暗夜屠夫，在摧毁一切后，恶趣味地将这双眼睛当作 “赏赐”，丢给这个曾帮他 “送过人头” 的可怜跑腿。
林夜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清澈怯懦的黑眸里，完美闪过被触及梦魇的极致恐惧。身体配合着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 他太可怕了……”
林夜的声音带着哭腔，将一个被极道狂徒胁迫、留下严重心理创伤的底层蝼蚁，演绎得毫无破绽。
可在他的潜意识深渊中，沉睡的杀神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愚蠢的女人。本座自己骂自己，你倒是听得起劲。
“别怕，这里是最高级别安全屋，他进不来。”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轻柔地按下按钮。
监护室合金门缓缓滑开。
两名女护士推着轮椅走入，轮椅上坐着身穿干净病号服的少女。她双眼仍缠着厚纱布，苍白脸颊却难掩激动。
“哥！”
林微听见熟悉的呼吸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微子……”
林夜艰难偏过头。这一刻，他眼底所有伪装尽数褪去，只剩最纯粹、最极致的温柔。
沈清寒示意护士上前。
“林微，你的视神经接驳手术非常完美，无垢光明基因已重新激活你的视觉中枢。现在我拆纱布，慢慢睁眼，适应光线。”
一层、两层、三层。
沾着淡药水的纱布层层剥落。
时隔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无边黑暗。
林微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随后缓慢而艰难地撑开仿佛被封印了数个世纪的眼睑。
那双澄澈明亮、宛若盛着一汪春水的眼眸，骤然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冰冷房间里，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彩。
“光……”
林微呆呆望着头顶柔和的无影灯，眼泪如决堤洪水般夺眶而出。
她急切转头，视线在房间里疯狂搜寻，最终死死定格在监护舱中的少年身上。
“哥……”
林微从轮椅上跌撞着扑到舱前，隔着玻璃泣不成声。
在她记忆里，哥哥总是高大阳光，总笑着把半块面包装进她口袋。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哥哥，浑身缠满绷带，左手被粗重合金固定器锁紧，脸色白得像纸，身上遍布大面积烧伤后的狰狞红斑。
“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微心如刀绞，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他，“你骗我…… 你总骗我说去上夜班…… 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望着妹妹重获光明的双眼，林夜那颗在两百倍极道杀戮中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温暖的温泉彻底融化。他强忍着浑身肌肉撕裂的剧痛，艰难抬起完好的右手，隔着玻璃轻轻贴在妹妹颤抖的手心上。
“哭什么…… 难看死了。”
林夜嘴角艰难扯出一抹笑，“只要你能看见…… 哥就算被碾成灰，也值了。”
一旁的沈清寒看着这对在末世泥泞中相依为命的兄妹，眼眶再度泛红。她悄悄转身拭去泪水，不忍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然而。
就在这温馨的瞬间 ——
轰隆 ————————！！！！
一声宛若九天雷动的恐怖巨响，粗暴撕裂了渊狱区的天空！
整个执法局地下基地在音波冲击下剧烈摇晃，头顶无影灯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杂音。
“怎么回事？！”
沈清寒脸色骤变，瞬间拔出腰间长刀，将林微护在身后。
滴 —— 滴 —— 滴！
凄厉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在执法局内疯狂响彻！
“沈队长！出大事了！”
副官连滚带爬撞开大门，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目睹世界末日，“天…… 天上！您快看天上！”
沈清寒一把推开副官，冲到走廊尽头的全息监控屏前。
看清画面的刹那，这位云巅区第一天骄瞳孔骤缩成针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渊狱区三千米高空，原云巅区废墟之上，不知何时悬停着一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
那是一艘通体暗金、长度超万米、宛如漂浮在星海之中的钢铁大陆的歼星级星空母舰！
母舰侧面，张扬印着由九把利剑交叉组成的血色徽章。
那是凌驾于所有城市、统御整个星球最高权力的绝对主宰 ——
联邦中央主城・最高裁决所！
“中央主城的歼星母舰…… 他们怎么会降临这座边境城市？！” 沈清寒声音发颤。
“不仅是母舰……” 副官咽了口唾沫，指向放大的屏幕一角。
母舰下方，数百名身着统一暗金重型机甲的战士如天兵天将般悬浮半空。
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穿暗金色军服、未着任何装甲的男人。
他留着干练寸头，双手抱胸，仅仅伫立，周遭空间便因他体内磅礴到无法想象的气血剧烈扭曲塌陷！
那是一股…… 完全超越云巅区最高议长穆沧海的、真正毫无瑕疵的武神境威压！
联邦中央主城，一级裁决官 ——顾战！
“渊狱区的蝼蚁们，听着。”
顾战的声音未借任何扩音设备，却诡异地在渊狱市数百万人脑海中直接炸响！
那源自高维武道力量的灵魂压迫，让无数平民当场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云巅区虽是一群靠赛博义体堆砌的废物，但他们，毕竟是我联邦中央册封的下属议会。”
顾战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视众生为草芥的极致傲慢。
“那个名为‘暗夜屠夫’的臭虫，不仅屠戮云巅议会，更是在打我联邦中央的脸。”
“本座奉中央裁决所之命，接管此城。”
“给你们一个小时，交出那个屠夫的全部线索。否则……”
顾战缓缓抬起右手，随意对着下方废铁镇边缘屈指一弹。
轰 ——！！！！
一道纯粹的金色真气光束瞬间洞穿三千米高空！
废铁镇边缘一座高达百米的废弃冶炼厂，连同其中躲藏的数千平民，在触及光束的刹那，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接狂暴地气化成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焦黑巨坑！
“…… 否则，本座每隔一个小时，抹平你们一个街区。直到这座城市，寸草不生。”
顾战冷酷到极致的宣判，在天空久久回荡。
执法局内。
沈清寒望着屏幕上瞬间蒸发的数千条人命，目眦欲裂，浑身剧烈颤抖。
“混蛋…… 他们简直不把人当人！”
“队长…… 顾战刚才点名，要求我们执法局立刻将昨晚在祭坛废墟找到的‘唯一幸存者’带到中央广场。”
副官颤抖着望向监护室方向，“他们说…… 那个幸存者既然能从屠夫手中拿到眼角膜，就一定见过屠夫真面目，甚至被屠夫留下精神烙印。他们要对他进行……强制抽魂！”
“什么？！”
沈清寒猛地转头，“强制抽魂？！那是残忍至极的搜神禁术！别说他现在重伤垂危、内脏衰竭，就算健康的古武宗师被抽魂，也会瞬间脑死亡，变成白痴！”
“他们这是要拿林夜的命泄愤！”
“可是队长…… 如果不交人，顾战会把整个执法局碾平的……”
沈清寒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她转头透过玻璃，看向监护舱内那个用虚弱惊恐目光望着她的单薄少年，以及刚刚重见光明、死死抱住哥哥手臂的少女。
“我发过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他一根头发。”
沈清寒咬破嘴唇，湛蓝色眼眸中闪过惨烈决绝。
“准备死战！谁敢带走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
沈清寒话音刚落。
轰隆！！！
执法局坚固无比的合金穹顶，竟被一只纯粹由金色真气凝聚的巨手，如同撕纸般粗暴撕裂！
阳光混着酸雨，瞬间倒灌入地下监护室！
“死战？就凭你这区区内狮境的蝼蚁？”
一道戏谑而傲慢的声音从天而降。
顾战的副官，一名天罡境后期的中央裁决使，踏空缓缓落在监护室废墟之中。
他随意一挥手。
砰！
沈清寒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如被高速列车撞中，狂喷一口鲜血，倒飞数十米，狠狠砸进承重墙！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传来。
“沈长官！！” 林微惊恐尖叫。
“聒噪。”
裁决使冷冷瞥了林微一眼，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将这位刚重见光明的柔弱少女压得跪趴在地，动弹不得，嘴角溢出血丝。
随后，裁决使那冷漠如看死物的目光，落在监护舱内的林夜身上。
“你就是那个被暗夜屠夫当狗使唤的幸存者？”
裁决使走到舱前，一脚粗暴踹碎舱门玻璃！
哗啦！
尖锐玻璃碎片瞬间扎进林夜本就布满烧伤与红斑的躯体，鲜血顷刻涌出。
“呃……”
林夜痛苦闷哼，却依旧将林微死死护在残破的臂弯下，用卑微恐惧的眼神望着裁决使。
“大…… 大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您别杀我们……”
“废话真多。中央要抽你的魂，是你的荣幸。”
裁决使不耐烦地伸出戴暗金金属手套的右手，一把揪住林夜的头发，将他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硬生生从监护舱里拖了出来！
林夜身上的卫生软管被强行扯断，针头撕裂静脉。
他狼狈地在地上被拖行，像一条可怜的死狗。
身后，林微绝望的哭喊与沈清寒埋在废墟里的微弱喘息交织，绘成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不…… 不要带走我哥…… 求求你们……” 林微拼命向前爬，指甲在地面抠出一道道血痕。
“微子…… 别怕…… 哥没事的……”
林夜被揪着头发拖在地上，艰难回头，对着妹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慰笑容。
他看起来懦弱、卑微、毫无反抗之力。
在来自中央主城的高维碾压面前，他如同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可是。
没有人看见。
这个被踩在脚下摩擦、承受着恐怖肉体撕裂之痛的单薄少年。
那低垂、被散乱黑发遮掩的双眸深处。
正以一种疯狂、变态的频率，进行着令宇宙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计算！
【检测到机体遭受极高维真气强行破坏！】
【物理伤害：玻璃刺穿、静脉撕裂、百倍反噬伤口二次崩裂！】
【心理伤害评级：超越 SSS 级极限！！！】
（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被重创、妹妹再度遭受死亡威压、上位者毫不掩饰的极致践踏！）
林夜的表人格在剧痛中颤抖，鲜血模糊视线。
而在他的潜意识深渊中。
那片在击杀机神后陷入沉寂的血色汪洋，此刻如同被投入反物质炸弹，轰然掀起万丈怒潮！！！
“中央主城？”
那个曾生撕深红机神、屠尽云巅的极道杀神里人格。
在这一刻，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暴戾、更疯狂、更让灵魂冻结的恐怖狞笑。
“好…… 很好！”
“踩老子的头？抽老子的魂？”
【极其恐怖的痛觉容积，正在进行次元级裂变！】
【三百倍…… 四百倍…… 五百倍！！！】
【当前痛觉转化倍率池，正在向未知领域无限攀升！】
林夜被裁决使像拖垃圾一样拖出执法局废墟。
强烈阳光刺痛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卑微地低下头，任由鲜血滴落在中央主城的暗金色战靴上。
“洗干净你们的脖子等着吧……”
恶魔的低语在林夜脑海深处疯狂回荡。
“今晚十二点……”
“老子要把你们那艘破船…… 从天上硬生生扯下来，给老子的妹妹…… 当玩具！！！”
一场远比云巅之战更恐怖、真正触及联邦最高维度的灭世极道血战，正在白日的极致屈辱中，疯狂而贪婪地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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