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狱市的酸雨带着浓烈的机油与铁锈味,砸在林夜单薄的脊背上。
在这个被折叠的赛博高武时代,头顶三千米外的“云巅区”永远阳光明媚,财阀与宗门在那里俯瞰众生;而脚下这片被称为“渊狱”的下层贫民窟,只有永远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变异老鼠,以及为了半块合成蛋白饼就能拔刀捅人的亡命徒。
林夜贴着第十三号废旧金属巷道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他穿着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第九平民高中校服,身形消瘦,因为寒冷和极度的体力透支,身体在雨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但他走得很稳,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警惕的孤狼,死死盯着巷道尽头。
他的右手,如同焊死了一般死死捂在左胸内侧的口袋上。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恒温铅盒,盒子里,是一支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F级细胞基因修复液”。
这是他瞒着所有人,在财阀倾倒医疗废弃物的辐射垃圾山里,用一双肉手没日没夜刨了整整半个月,才在一堆剧毒废液中翻出来的残次品。
为了这支药,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外翻,指肚被锐利的金属碎片割得血肉模糊,左脚小腿更是被变异鼠撕掉了一块肉,深可见骨。
但这都不重要。
他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相依为命的盲眼妹妹林微,器官衰竭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这支药是她熬过这个冬天的唯一希望。
“还有两条街……”林夜在心里默念,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巷道的瞬间,前方的霓虹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嗤——!
一股刺鼻的高压蒸汽从前方的黑暗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齿轮摩擦声。三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封死了狭窄的出口。
“哟,这不是咱们第九高中的‘平民学霸’林夜吗?大雨天的,捂着心口,赶着去投胎啊?”
为首的男人光着膀子,满脸横肉。他叫张彪,渊狱区边缘势力“铁牙帮”的小头目,专门替上层财阀的黑手套干些收保护费和倒卖器官的脏活。
在这个古武与赛博并存的世界,普通人要么觉醒气血,踏入武道;要么出卖灵魂,进行赛博义体改造。张彪就是后者。他的整条右臂,已经替换成了“废铁级”的液压机械臂,粗劣的合金外壳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裸露在外的液压推杆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嗡嗡”的轰鸣,彰显着足以轻易捏碎凡人头骨的破坏力。
林夜的脚步硬生生定在原地。
他没有转身逃跑。在渊狱区,把后背留给一个装有液压机械臂的暴徒,等于把命交出去。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身体佝偻起来,肩膀瑟缩着,做出一副底层平民最标准的懦弱姿态。同时,他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将怀里的铅盒护得更深了些。
“彪哥。”林夜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讨好与畏缩,“我刚从废品站下工,身上没带钱。明天的保护费,我一定准时交。”
“没钱?”
张彪吐出一口浓痰,踩着沉重的机械靴,一步步逼近。劣质酒精混合着机油的臭味扑面而来。
“你当老子的眼线是瞎的?有人看到你在辐射垃圾山刨了半个月,今天又鬼鬼祟祟地从黑市边缘溜出来。”张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夜护在胸口的右手,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怀里揣着什么宝贝?拿出来,让哥哥我替你掌掌眼。”
“只是……几个不值钱的废弃轴承。”林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那只护在胸口的手,却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张彪眼底凶光一闪,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抬起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踹在林夜的腹部!
砰!
林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倒飞出去四米远,重重地砸在巷道生锈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滚落在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剧烈的绞痛如同尖刀般在胃部翻江倒海,胃酸混合着苦水直接涌上喉咙。林夜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但在倒地的整个过程中,他的右手死死地抠着胸口的衣服,用自己的肋骨和肌肉作为缓冲,牢牢护住了那个铅盒。
“给我搜!”张彪偏了偏头。
两个体型壮硕的帮派混混立刻如恶狼般扑了上去,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顶住林夜的肩膀。
“滚开……别碰它!”
一直懦弱示弱的林夜,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惊的野兽般的挣扎。他张开嘴,狠狠咬向左边混混的手腕,同时身体疯狂扭动。
“妈的,属狗的啊!”被咬的混混痛呼一声,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夜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抽裂了林夜的嘴角,鲜血混杂着泥水淌下。在他短暂的眩晕中,张彪大步走上前,那条沉重的液压机械臂粗暴地撕开了林夜的校服。
“不……还给我!”林夜目眦欲裂,嘶哑地低吼着。
张彪的机械手指如同铁钳般撬开林夜抠进肉里的手指,一把将那个恒温铅盒拽了出来。
“啪嗒。”
铅盒被暴力捏开,幽绿色的微光在阴暗的巷道中亮起。
张彪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急促起来:“我草!F级基因修复液?!你这个连气血都感应不到的废物,居然能搞到这种硬通货!这玩意儿在黑市,至少能换老子半个月的酒钱!”
“还给我……那是微子的救命药……”
林夜的半张脸被死死按在发臭的泥水里,他的左手如同铁钩一般,死死抓住了张彪的机械脚踝。指甲因为过度用力,直接从肉里崩裂,鲜血顺着机械腿的纹路流淌。
“放手?行啊。”
张彪低头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挣扎的林夜,一种凌驾于他人生命之上的变态快感涌上心头。液压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充能声,张彪缓缓抬起了那只重达六十斤的合金机械靴。
然后,对准了林夜死死抓在脚踝上的左手。
狠狠地,跺了下去!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响。
机械靴的液压助力爆发出近乎半吨的恐怖咬合力。在踩上去的瞬间,林夜左手手背的三根掌骨,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崩断!
惨白尖锐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单薄的皮肤和肌肉,血淋淋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骨髓混杂着鲜血,如同被挤爆的血浆袋,在泥水中轰然炸开。
这种十指连心、连骨头都被生生碾成碎渣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壮汉瞬间痛得昏死过去。
但林夜没有。
在掌骨碎裂的那零点一秒,他的身体绷紧到了违反人类生理极限的程度,颈部的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上下颚的剧烈摩擦,硬生生崩碎了他左侧的一颗臼齿。
他将那声惨叫,连同满嘴浓烈的血水,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不能出声。因为他的家就在不到两百米外。如果自己发出惨叫,盲眼的妹妹一定会摸索着跑出来,成为这群畜生新的猎物。
“嗯?哑巴了?”
张彪愣了一下。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胆寒的是——林夜正微微偏着头,用那只没有被泥水遮挡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没有懦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死寂,仿佛在默默丈量着张彪的脖子有多粗,脊椎有多长。
“妈的,一个底层的臭虫,装什么硬骨头!”
这种眼神让张彪感到了极度的烦躁。他怒骂一声,液压机械臂猛地后拉,带着凄厉的风啸声,一拳重重地轰在林夜的左胸上!
砰!!!
林夜的左侧胸腔凹陷了下去,第三、第四根肋骨在这一记重拳下干脆利落地折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意识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无力地瘫软在泥水中。
“呸!晦气的东西。”
张彪嫌恶地在林夜的校服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迹,将那支救命的基因药剂揣进怀里。
“走,今晚去‘生锈齿轮’酒吧,老子请客,喝个痛快!”
伴随着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三个恶徒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了。
林夜静静地躺在血水交织的泥坑里。左手呈九十度诡异地扭曲着,白骨森森。
他快要死了。
但在此时,濒死昏迷的林夜,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态、甚至是癫狂的微笑。
“痛吗?”
他的大脑深处,一个冰冷、暴戾、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声音,正在用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语调低声狂笑:“痛就对了……懦夫。你还要忍受这种屈辱到什么时候?”
那个声音犹如恶魔的呢喃,在每一根痛觉神经间疯狂游走,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体遭受的苦难。
林夜的表人格,在剧痛的深渊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在心中,冷冷地回应着体内那个怪物:
“急什么……这点痛,还不够深。这份屈辱,够不够你在今晚,把那三个杂碎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成粉末?”
林夜是个异类。他没有觉醒气血,也无法植入义体,但他的肉身却藏着一个连神明都会战栗的禁忌天赋——【无限痛觉转化】。
白天他所承受的每一分痛楚与屈辱,都会储存在“痛苦深渊”中。一旦夜幕降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沉睡的“古代杀神”里人格就会苏醒,将所有痛苦按指数级倍率,转化为无底线的破坏力!
伤得越重,夜晚的他,就越是不可阻挡的神明!
“很好……”脑海中的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夜缓缓睁开眼。他用完好的右手撑着泥地,拖着半身残废的躯壳,一点点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渊狱区边缘的“废弃铁皮镇”。
在一个废旧集装箱改造的屋子前,他靠在铁门上,用残废的左肩对准坚硬的门框,狠狠地撞了上去!
咔嚓!硬生生将脱臼的肩膀撞回原位后,他推开了门。
“哥,是你吗?”
屋内,一个穿着单薄白裙的少女坐在轮胎上。她脸色苍白,眼睛上蒙着洗得发白的布条。
三年前,云巅区黑金财阀的一名高管,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纯血宠物狗更换视神经,就派人强行挖走了林微的眼角膜。
那是林夜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痂。
“雨这么大,你身上好凉……而且,有血腥味。”林微摸索着抓住了林夜的衣角,声音里透着恐慌。
林夜不动声色地将粉碎性骨折的左手藏到身后,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血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别怕,哥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黑市今天没货,药……明天一定拿到。先把这管营养膏吃了。”
他把一支廉价的合成营养膏塞进林微手里。
林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盲人的嗅觉极其敏锐,她怎么可能闻不出那股浓烈到刺鼻的内脏出血味?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把营养膏攥得紧紧的。
安顿好妹妹后,林夜退回了角落里那张垫着硬纸板的破床垫上。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最后五分钟。
整个集装箱内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林夜平躺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的肌肉因为剧痛在进行着微小的痉挛。断裂的肋骨无时无刻不在摩擦着他的肺部,而那只粉碎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的瞳孔开始无规律地放大、缩小,眼白中渐渐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手腕上那块屏幕碎裂的电子表,幽绿色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23:57】
【23:58】
“生锈齿轮”酒吧内,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张彪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将那支抢来的基因修复液重重拍在吧台上,引起周围混混的一阵哄笑。
“看到没?那小子被我踩碎了手骨,连个屁都不敢放!渊狱区的这帮蝼蚁,天生就是被咱们踩在脚底的耗材!来,今晚喝个痛快!”
张彪举起酒杯,放肆的狂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23:59】
废弃集装箱内。
林夜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一个已经死去的尸体。
而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古老的、暴戾的声音,已经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意识的牢笼:
“时间到了……放我出去!我要撕碎这世间的一切!”
林夜的表人格站在黑暗的精神深渊边缘,看着下方翻滚的血色洪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一个不留。”
滴答。
【00:00】
远处的废弃机械钟楼,准时敲响了午夜的丧钟。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濒临休克的林夜,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黑色瞳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犹如在岩浆中浸泡了千年的暗红色竖瞳!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与暴虐。
咔嚓……咔嚓……
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声。
他那只被踩成肉泥的左手,此刻竟然像是有独立生命般抽搐起来。碎裂的掌骨没有刺破皮肤向内愈合,反而在某种恐怖力量的催动下,直接刺破手背,向外生长、交织,硬生生化作了五根长达十寸的惨白骨刃!
极道杀躯,基因锁,开。
痛觉转化倍率——三十倍暴击!
林夜缓缓从床垫上站了起来,扭曲断裂的肋骨在三十倍自愈力的拉扯下瞬间复原。体表升腾起一丝丝暗红色的高温蒸汽,烧穿了雨水,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微微偏过头,猩红的竖瞳看向废弃小镇外,“生锈齿轮”酒吧的方向。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撕裂到耳根的狞笑。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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