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分。
渊狱区的雨终于停了，天际线泛起一抹病态的铅灰色。
城中村边缘，一个生锈的公共自来水管前。
林夜赤裸着上身，任由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冲刷着自己的躯体。水流混杂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和深蓝色的机油，在脚下的泥泞中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入发臭的下水道。
“呃……”
林夜死死咬住一根废弃的橡胶管，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闷哼。
随着黎明的到来，血月隐没，他体内那个嗜血的“古代杀神”人格正在缓缓沉睡。而伴随着里人格的退去，那超越凡人极限的三十倍痛觉转化与自愈力，也在如潮水般消退。
最恐怖的反噬，开始了。
咔嚓……咔嚓……
他那只化为五根十寸骨刃的左手，此刻正发生着逆向的生理重组。探出体外的森白骨刃被硬生生抽回皮肉之中，粉碎的掌骨在体内重新拼凑、融合。
这种骨骼逆向生长的剧痛，比昨晚被张彪踩碎手骨时还要痛上十倍！
林夜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与洗澡水混在一起。但他那双正在从暗红竖瞳蜕变为漆黑黑眸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后悔，只有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平静。
足足过了十分钟，异变才彻底结束。
林夜吐出嘴里已经被咬烂的橡胶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昨晚断裂的肋骨和重创的内脏，已经在三十倍自愈力的作用下完全接合，没有留下致命伤。但作为代价，他的表皮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淤青，左手虽然恢复了人类的形状，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痂，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人用锤子砸过，勉强拼凑起来一样。
极其凄惨，极其虚弱。
这正是他需要的伪装。在这个吃人的渊狱区，一头猛兽在白天如果不披上羊皮，只会引来云巅区那些高纬度机甲的毁灭性打击。
穿上那件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勉强洗干净血迹的校服，林夜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走回了那个废弃集装箱。
“哥？”
听觉敏锐的林微立刻从床垫上坐了起来，摸索着向前伸出手。
“我在这。”林夜快步走过去，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清晨的雾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用张彪的命换回来的“F级基因修复液”，小心翼翼地拧开铅盒。
“微子，张嘴。药拿回来了。”
林微愣了一下，眼罩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哥，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拼命了？我昨天好像听到巷子里有打架的声音。”
“没有。我昨天帮黑市的一个老板卸了一晚上的货，他赏给我的。”林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将幽绿色的药液缓缓倒入林微的口中。
药液入口即化。
不到十秒钟，林微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她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衰败的器官基因，终于得到了压制。
看着妹妹嘴角露出的安心笑容，林夜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哪怕昨晚撕裂了那么多的喉咙，哪怕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
只要能守住这微弱的光。
一切，都值得。
“睡吧，我去做早饭。吃完我还得去学校。”林夜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上七点。
林夜啃着半块劣质的合成蛋白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城中村，朝着第九平民高中走去。
为了不暴露惊世骇俗的自愈力，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和一个刚刚挨过毒打、内伤未愈的底层废物毫无区别。
当他路过“生锈齿轮”酒吧所在的街区时，脚步微微一顿。
整条街道已经被完全封锁。
数百名全副武装、穿着云巅区防暴装甲的执法队员，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全息投影的警示牌在半空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林夜混在围观的贫民人群中，低着头，用余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听说了吗？昨晚‘铁牙帮’被人连根拔起了！”
“我草，真的假的？张彪可是装了废铁级液压臂的狠人啊！”
“死得透透的！听说整个酒吧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张彪更是被人徒手把机械脊椎给抽了出来！那死状，连收尸的机器人都卡壳了！”
“活该！这帮畜生天天欺压咱们，这是遭天谴了！肯定是哪位大侠替天行道！”
听着周围贫民们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林夜那张苍白、布满淤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深藏在眼底的，只有极致的冷漠。
就在这时。
警戒线内，一个穿着银色风衣、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来。
沈清寒。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在阴沉的晨风中微微飘动。即便是在这充满恶臭的下层区，她身上那种属于云巅区天骄的高贵与生人勿近的冰冷，依旧刺痛着周围每一个平民的眼睛。
沈清寒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试图从这些麻木的面孔中找出哪怕一丝关于“暗夜屠夫”的线索。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人群后方、正准备低头离开的林夜身上。
“站住。”
沈清寒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般响起。
周围的贫民吓得赶紧让开一条路，将林夜孤零零地暴露在执法官的视线中。
林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平民对上位者的恐惧，肩膀微微瑟缩，战战兢兢地转过身：“长……长官，您叫我？”
沈清寒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走到林夜面前。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洗得发白的校服、嘴角的裂伤、因为内脏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以及……那只被粗糙包扎着、还在渗血的左手。
“是你。”沈清寒认出了他。
昨天白天，她刚刚降临渊狱区视察时，就亲眼看到这个少年被几个混混踹在泥水里，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不肯撒手，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昨天打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张彪？”沈清寒盯着林夜的眼睛，一股属于“内狮境”古武宗师的淡淡威压，无意识地释放出来。
林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装的，而是表人格在面对高阶武者时，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但在他的潜意识深渊里，那个沉睡的杀神却在不屑地狂笑：“内狮境？就这点威压？若是到了晚上，老子一只手就能拧下她的头颅……”
“回……回长官，是，是他。”林夜结结巴巴地说道，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沈清寒的眼睛。
沈清寒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懦弱模样，心中原本升起的一丝极其荒谬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自己真是太敏感了。
昨晚那个能徒手撕裂合金重甲、抽出人类脊椎的嗜血狂徒，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直的废物？两人的气场，简直是一个在九天之上屠神，一个在下水道里啃泥。
“他死了。”沈清寒语气平淡地宣布了这个消息，“被人虐杀在酒吧里。”
林夜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极其精准地闪过三分震惊、四分恐惧和三分不敢置信的狂喜：“死……死了？！”
这种底层蝼蚁在仇人死后才会露出的怯懦狂喜，彻底打消了沈清寒最后的一丝疑虑。
“你不用怕，以后‘铁牙帮’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沈清寒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少年满身是伤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模样，她那颗只追求武道极致的冰冷心脏，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怜悯。
在云巅区，弱肉强食是法则。但在渊狱区，这些普通人的命运，甚至比草芥还要低贱。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带有财阀标志的“便携式细胞凝胶喷雾”，随手扔到了林夜怀里。
“你的左手如果不处理，明天就会因为感染而截肢。拿去喷上。”
林夜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支在黑市上价值连城的医疗喷雾，扑通一声，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极度的感激与惶恐：“谢……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大恩大德！”
他点头哈腰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执法队员发出不屑的嗤笑。
“真是个极品软骨头，这就跪下了。”
沈清寒没有理会手下的嘲笑，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转身走回了警戒线内。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懦弱救不了你的命。好自为之吧。”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林夜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沈清寒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将那支医疗喷雾死死攥在手里。
当他缓缓站起身，重新隐入去往学校的贫民人流中时。
那张卑微、怯懦的脸上，所有的恐惧和感激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猎物般的、极致的冰冷。
“多谢你的怜悯，执法官大人。”
林夜在心中用那沙哑的恶魔之音呢喃着。
“希望今晚，当你在下水道里看到我撕碎机甲的时候，你的剑……还能握得这么稳。”
……
上午九点。
第九平民高中。
整个学校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灰霾。操场上，全校三千名穿着破旧校服的学生，正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死气沉沉地列队站立。
没有老师敢大声说话，甚至连校长都像个孙子一样，满头大汗地站在主席台旁边点头哈腰。
因为今天，操场中央停着一架流线型的豪华磁悬浮座驾。
车身上印着一个刺目的金色标志——黑金财阀。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订制西装、梳着大背头的青年，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赛博保镖簇拥下，缓缓走上了主席台。
赵无极。
云巅区黑金财阀的二少爷。
渊狱区所有的平民高中，实际上都是黑金财阀投资的“养殖场”。他们每年都会来这里，挑选那些身体素质勉强达标的学生，带回上层区。
男的，当作古武少爷们的“人肉沙包”，或是新型赛博义体的“排异反应测试耗材”。
女的，下场更不必多说。
赵无极懒洋洋地坐在校长搬来的真皮沙发上。
他解开西装的纽扣，露出了里面那极具压迫感的躯体——他的脖颈以下，足足有百分之八十的躯壳，全部被替换成了“合金级”的军工赛博义体！
流线型的银色装甲上，隐隐闪烁着高压电流的微光。
和昨晚那个装配粗劣“废铁级”手臂的张彪相比，赵无极简直就是一台完美的人形杀戮机器。
“赵少，这就是今年高三年级的所有‘材料’了。您看……”校长擦着冷汗，谄媚地递上一份名单。
赵无极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将名单拍在校长的脸上。
“少拿这些破数据糊弄我。”赵无极的电子义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红光，“本少爷刚刚装配了最新款的‘电磁毒蛇长鞭’，需要几个耐痛度高的活靶子来测试一下输出功率。”
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平民学生。
“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听着。”
赵无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操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被我抽一鞭子不死的，本少爷赏他一百信用点。谁来？”
全场死寂。
一百信用点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饱饭，但最新款的电磁鞭？一鞭子下去，普通人的内脏都会被高温和高压电瞬间烤熟！
谁敢去送死？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平民学生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指着站在角落里的林夜大喊道：
“赵少！选他！他叫林夜，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废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他极其抗揍，怎么打都不吭声，绝对是最好的沙包！”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生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将孤零零的林夜彻底暴露了出来。
在这个底层互害的时代，出卖同类，是他们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本能。
林夜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着头。但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沉睡的系统机制，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检测到恶意锁定。】
【检测到中度心理屈辱。痛苦深渊开启，开始蓄能。】
“哦？耐痛度高？”
赵无极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摸了摸下巴，电子义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的兴趣。他抬起手，指了指林夜。
“把他给我拖上来。”
两个身高两米的赛博保镖立刻走下台，一左一右架起林夜的胳膊，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上了主席台，重重地摔在赵无极的脚下。
“林夜是吧？”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少年。那破旧的校服，嘴角未愈的伤口，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懦弱，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这种蝼蚁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嗡——！
赵无极的右臂装甲裂开，一条通体由超导合金编织、闪烁着刺目湛蓝色电弧的长鞭，如同毒蛇般弹射而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臭氧的味道。
“给我咬紧牙关了，废物。你要是敢叫出声来，我就立刻派人去下水道，把你全家都抓去填焚化炉！”
赵无极狂笑一声，手臂猛地一挥！
啪——！！！
湛蓝色的电磁长鞭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恐怖的音爆，狠狠地抽在林夜的后背上！
嗞啦！
两万伏特的高压电瞬间贯穿了林夜的身体！
本就单薄的校服瞬间被烧成灰烬，后背上直接被抽出了一道长达半米、深可见骨的焦黑血痕！皮肉被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
林夜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向前扑倒。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主席台的木地板，指甲瞬间崩裂。狂暴的电流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破坏，那种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让他的整个身体不可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
正如赵无极所命令的那样，他连半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物理伤害：高压电击、重度烧伤。】
【转化痛觉录入……十倍暴击蓄能中！】
“嗯？居然真的没叫？有点意思！”
赵无极眼中的残暴之色更浓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啪！
啪！
啪！！！
连续三鞭！
一鞭比一鞭狠毒！一鞭比一鞭沉重！
电磁鞭如同狂风骤雨般落在林夜的身上，他的后背、肩膀、大腿，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高温瞬间烫化。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夜单膝跪倒在血泊中，但他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
操场上的三千名学生死死地捂住嘴巴，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太惨了。
这种程度的折磨，换做正常人早就休克致死了。但那个全校闻名的“懦夫”，居然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宛如一座死气沉沉的石雕。
“呼……妈的，像是在抽一块死猪肉，真他妈扫兴！”
赵无极喘了口粗气，收回了电磁鞭。
他走到林夜面前，用合金皮鞋踩住林夜那沾满鲜血的脸庞，狠狠地碾压着。
“骨头还挺硬。不过，我最喜欢敲碎硬骨头。”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狞笑着，“把他给我带走。今晚送到我在城南的‘地下死亡角斗场’。我要在VIP包厢里，看着那些变异斗犬，一口一口把这小子的肉撕下来。那场面，一定很下酒！”
“是！少爷！”
保镖粗暴地架起已经近乎昏迷的林夜。
整个过程中，林夜始终低垂着头。
他那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双眼。
没有人看到，在承受了足以致死的屈辱和重创后，他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病态的微笑。
【伤害结算：致命级内伤与烧伤、极度公开屈辱。】
【今日痛觉转化倍率池已拉满。】
【预计午夜零点爆发倍率——五十倍！！！】
“城南地下角斗场？”
林夜的表人格在濒临休克的黑暗中，与体内那头苏醒的远古恶兽完成了最后的交流。
“今晚十二点……”
“我会把你的机械头颅拧下来，塞进你的排气管里。”
血色，即将在今夜的地下拳台上，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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