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渊狱区连绵不绝的酸雨,再次从铅灰色的苍穹倾泻而下,冲刷着这座罪恶之都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城南地下角斗场的冲天火光,已经被密集的雨幕压制成了浓烈的黑烟。
而在距离角斗场五公里外的一条废弃地下排水管中,一道披着黑色破风衣的身影,正扶着长满青苔的管壁,步履维艰地向前挪动着。
“咳……哇!”
林夜猛地停下脚步,单膝重重地跪在齐踝深的污水中。他张开嘴,一大口呈现出暗黑色、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瞬间将身下的污水染得漆黑。
极致的反噬,降临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是毫无代价的。更何况是打破人体基因锁、将一切物理与精神创伤转化为【五十倍暴击】的禁忌之力。
当时钟的指针不可逆转地滑向黎明,血月退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古代杀神”里人格,带着那足以生撕钨钢机甲的恐怖威力,重新潜入痛苦深渊的底端。
而留给林夜表人格的,是一具几乎被五十倍极限超频彻底“烧毁”的残破躯壳。
“呃啊啊……”
林夜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浑身的肌肉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透。他体表那些曾经爆发出刺目红光的“远古血纹”极速黯淡,随后,皮肤下原本紧密如大理石般的肌肉纤维,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裂与萎缩。
白天被赵无极用两万伏特电磁鞭抽出的致命烧伤,在失去了人格的自愈压制后,以一种极其酷烈的方式重新反扑。
后背那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处,坏死的血肉正在疯狂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左手那五根刺破皮肉的骨刃,此刻正发生着违反常理的逆向重组——骨刃被生生抽回体内,重新碎裂成几十块不规则的骨渣,完美还原了白天被机械靴踩碎时的粉碎性骨折状态!
这种骨骼逆向粉碎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让林夜浑身疯狂痉挛。
【警告:机体超频结束。细胞活性下降90%。】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重度内脏衰竭边缘、大面积三度烧伤、左掌骨粉碎性重组完毕。】
脑海中,那个古老而暴戾的声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太弱了……你的这具凡人皮囊,简直就像是用劣质泥巴捏出来的。仅仅是承受本座五十倍的输出,就快要崩溃解体了。懦夫,你还能走得回那个耗子洞吗?”
林夜跪在泥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与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血痂的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抹去嘴角的黑血。
“闭嘴。”
林夜在心中冷冷地回应那个如同神明般的里人格。
“只要微子还在……就算这具身体被碾成粉末,我也能爬回去。”
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濒临休克的神经,拖着那条几近失去知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隐没在下水道的深处。
五十倍的代价极其惨烈。
但这具惨不忍睹的躯壳,正是他白天最完美的伪装护甲。
……
清晨七点,天色大亮。
往日里死气沉沉的渊狱区,此刻却如同炸开了锅的马蜂窝。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云霄。整整二十架喷涂着“黑金财阀”标志的重型武装运输机,如同乌云压顶般,悬停在城南地下角斗场的废墟上空。
废墟中央。
云巅区特别执法局第一大队队长,沈清寒,正站在一个被彻底撞碎的VIP包厢前。
她那张向来冷艳、毫无波澜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与凝重。
沈清寒戴着白色的战术手套,缓缓蹲下身。
在她脚边,是赵无极那具失去了头颅、连胸甲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残破尸骸。而在几米外,四台造价极其昂贵的“钨钢级”重装近卫,已经变成了四堆扭曲变形的金属垃圾。
“监控录像恢复了吗?!”沈清寒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报……报告队长,完全没用。”
一名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捧着一块烧焦的硬盘跑过来,声音都在打哆嗦:“凶手在爆发的瞬间,体内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生物磁场!整个角斗场的电子元件遭遇了强烈的EMP(电磁脉冲)冲击。所有的光学镜头瞬间短路,录像里只拍到了一团爆发出暗红色高温蒸汽的残影!”
“至于那些逃跑的观众,全都被吓破了胆,记忆极度混乱,连凶手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喊‘怪物’……”
沈清寒湛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纯粹的肉身气血,竟然能产生屏蔽电子监控的生物磁场?!
“天罡境巅峰……不,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深红级’赛博机甲怪物!”
“沈队长!”
突然,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国字脸、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中年男人,在数十名顶尖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废墟。
黑金财阀现任掌门人,赵无极的父亲——赵天罡!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眼珠子瞬间充血,浑身爆发出“内狮境”巅峰的恐怖真气波动,周围的碎玻璃在这股气场的压迫下纷纷化为齑粉!
“我的儿子……我赵天罡的儿子,竟然在渊狱区这种下水道里,被人当猪狗一样虐杀!”
赵天罡猛地转头,如同噬人野兽般盯着沈清寒:“沈清寒!你们执法局是干什么吃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赵董,请冷静。”沈清寒手按在刀柄上,“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生物磁场毁掉了监控。我们正在排查……”
“排查个屁!”
赵天罡粗暴地打断了她,双眼赤红地咆哮道:“一个能手撕钨钢的怪物,不可能凭空出现!昨天白天,无极去过第九平民高中!来人!把昨天跟我儿子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审!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
上午十点。
云巅区与渊狱区交界处,特别执法局,七号审讯室。
刺目的无影灯从头顶打下,将这间完全由合金打造的密闭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砰!
沉重的审讯椅上,一个单薄的少年被两名财阀私军粗暴地按在上面,冰冷的合金镣铐瞬间锁死了他的双手和双脚。
正是林夜。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连常人都不忍直视的地步。
两个小时前,他刚刚拖着重伤之躯爬回集装箱,藏好沾血的风衣。财阀的私军就一脚踹开了他的家门。那些高高在上的私军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嫌疑人,只是因为名单上有他这个“人肉沙包”的名字。
看到林夜倒在血泊中、半死不活的惨状,私军们满脸嫌恶地直接套了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在他身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进了装甲车。
此刻,病号服的后背处,已经被大片暗黄色的组织液和鲜血浸透。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因为极度虚弱和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沈清寒拿着一份法医出具的医疗报告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满脸杀气的赵天罡。
沈清寒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看了一眼被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的林夜,眼神极其复杂。
这份医疗扫描仪的数据,堪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目标人物:林夜。无武道气血波动,无赛博义体植入。】
【伤情评估:极重度。左侧肋骨多处陈旧性骨折;背部大面积高压电致三度烧伤;左手掌骨呈现极其规则的数十块不规则粉碎状(符合重型机械碾压特征);严重内脏震荡衰竭。】
这份报告,在沈清寒看来,简直就是一份活体解剖证明。一个普通人,受了这种程度的致命伤,能活着坐在这里喘气,都已经是一个医学奇迹了。指望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去杀人?别说是杀赵无极了,就算是一阵风,现在都能把这个少年吹倒。
“就是你这只蟑螂?”
赵天罡大步走到林夜面前,一把揪住林夜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拉向自己,双眼喷火地怒吼道:“昨天白天,我儿子在操场上抽了你三鞭?!”
“呃……”
林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后背烧焦的皮肉因为拉扯而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椅子。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双原本在黑夜中暴戾无双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底层的恐慌、畏缩与茫然。
“是……是的,老爷子……赵少他……他抽了我三鞭……”林夜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再问你!”赵天罡一把掐住林夜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你昨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跟着我儿子?!那个暗夜屠夫,到底长什么样!说不出,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林夜的脸色瞬间憋得紫青。
他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濒死幼鱼,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合金椅的扶手,眼泪和生理性的口水混杂在一起流下,将一个面临死亡威胁时彻底崩溃的平民废物形象,演绎到了骨子里。
但在潜意识的深渊中。
古代杀神看着表人格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隐忍!继续隐忍!让这老狗再嚣张一会!他现在掐你脖子的力道,老子今晚会一寸一寸地掐碎他全身每一块骨头!”
林夜的表人格死死地咬着舌尖,将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完美地封锁在那双惊恐的黑眸深处。
“赵董,够了!”
沈清寒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赵天罡的手腕,硬生生将他逼退了半步。
“沈清寒!你要护着这个贱民?!”赵天罡勃然大怒。
“我只看证据。”
沈清寒冷冷地盯着他,将手中的医疗报告狠狠拍在桌子上:“赵董,请你看看这上面的数据!他被你儿子用两万伏特的电磁鞭抽成了重度烧伤,左手骨头碎成了几十块渣子!他昨天半夜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你指望他能在角斗场看到什么?!他只是一个受害者!”
“受害者?”赵天罡冷笑一声,“在渊狱区,活着的穷人就是原罪!”
“这里是执法局,不是你的黑金财阀!”
沈清寒毫不退让,身上的内狮境气血轰然爆发。
“真正的凶手能产生EMP磁场、能徒手撕裂钨钢!你把时间浪费在折磨一个半死不活的高中生身上,只会让那个极道狂徒逃之夭夭!”
赵天罡死死盯着沈清寒,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猛地冷哼一声,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柜子。
“好!沈清寒,我给你三天时间!”
赵天罡指着沈清寒的鼻子,语气森寒到了极点:“三天之内,如果你们执法局还抓不到那个‘暗夜屠夫’。我就启动黑金财阀的‘深红级’歼灭武器,把城南街区连带这个废物所在的城中村,全部轰成平地!”
“宁可错杀十万,我也绝不放走一个!”
留下这句充满血腥味的狠话,赵天罡带着私军扬长而去。
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寒转过身,看着椅子上那个因为极度恐惧,正在剧烈咳嗽、咳出一滩滩血迹的单薄少年。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这个懦弱的少年面前,生出这种荒谬的同情心了。
她走上前,用钥匙亲自解开了林夜手腕上的合金镣铐。
“没事了。”
沈清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一些,“赵无极的死,和你无关。你只是倒霉,成了财阀泄愤的靶子。”
林夜颤抖着抬起手。
他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抬起头,用那双充满血丝、怯懦无比的眼睛看着沈清寒,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长官……刚才那个人说……要把城中村炸平……是真的吗?我妹妹还在那里……她眼睛看不见,她逃不掉的……”
沈清寒的心底猛地一震。
这个在面对死亡威胁时连反抗都不敢的懦弱少年,重获自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那个瞎眼的妹妹?
这份在下水道里近乎愚蠢的亲情羁绊,像是一根极其锋利的刺,扎进了沈清寒那颗冰冷的心。
“别怕。”
沈清寒深吸了一口气,作为执法官的最后底线,让她做出了一个承诺。
“只要我沈清寒还活着一天,没有任何人,能不经过正当审判屠杀平民。我一定会赶在财阀发疯之前,把那个‘暗夜屠夫’抓捕归案。”
林夜看着沈清寒那张正义凛然、冷艳无双的脸。
他缓缓低下了头,掩盖住嘴角那一抹极其细微、病态的弧度。
他在心中,用一种只有神明才能听见的狂傲与残暴,低声呢喃着:
“抓我?”
“可惜啊,高高在上的天骄大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发誓要保护的平民,和你发誓要抓捕的死神……正在共用同一具心跳。”
林夜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沈清寒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拖着那具残破的躯壳,走出了执法局的大门。
头顶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照不透林夜眼底的无底深渊。
“三天内轰平城中村?”
林夜仰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感受着体内因为赵天罡的死亡威胁,而再次开始疯狂沸腾的“痛苦深渊”。
【物理伤害:极重度伤残未愈、极致反噬叠加。】
【心理伤害:全家死亡威胁、上位者极度压迫。】
【下一轮痛觉转化倍率,正在疯狂裂变中……】
“老狗,你没有三天了。”
林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连阳光都无法融化的极致冰冷。
“今晚十二点。我会亲自登门,把你们黑金财阀的血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一场远比前两夜更加恐怖、彻底颠覆云巅区的极道审判,即将在这座罪恶之城的夜空中,拉开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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