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渊狱区,第九平民高中。
连绵的酸雨终于停歇,可笼罩在学校上空的压抑,却比阴雨天气更令人窒息。
校园里静得出奇,没了往日的喧闹。所有平民学生都像受惊的鹌鹑般缩在教室里,用混杂着极致兴奋与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光脑屏幕上的早间新闻。
【云巅区快讯:黑金财阀昨夜遭遇未知恐怖袭击。董事长赵天罡及二少爷赵无极确认死亡,黑金大厦遭受毁灭性打击。三架星陨级战机于渊狱区上空殉爆。目前,特别执法局已介入全面调查……】
“死了…… 那个恶魔居然真的死了……”
“连财阀总部都被人单枪匹马推平了!老天爷,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者啊?”
“嘘!你不要命了!云巅区的大人物现在肯定疯了,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高三(4)班的教室角落。
林夜静静趴在满是划痕的课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
他身上套着一件极为宽大的二手校服,是清晨在路边垃圾桶里捡来洗净的。宽大的布料,勉强遮住后背层层叠叠的绷带,以及底下惨不忍睹的烧伤。
左手戴着一只廉价的黑色劳保手套,手套下,是昨夜百倍暴击反噬后,再度碎成数十块不规则骨渣的粉碎性骨折。
仅仅维持着 “坐” 的姿势,林夜的额头已布满细密冷汗。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与重度衰竭的内脏,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百倍力量的代价,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脑死亡的机体崩溃。
若不是里人格那变态的基因锁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咳…… 咳咳。”
林夜极轻地咳嗽两声,用纸巾捂住嘴。拿开时,洁白的纸巾上晕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黑色淤血。他面无表情地将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
【机体修复进度:1%。极度虚弱。】
【当前痛觉转化倍率池:已清零。等待下一次充能。】
就在这时。
嗡 ——!!!
一道恐怖的音爆声骤然在校园上空炸响,连教室玻璃窗都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所有学生惊恐抬头。
只见操场上空,一架通体暗金色流线型、体型远超黑金财阀运输机数倍的 “深渊级” 战列舰,如同一头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缓缓撕裂云层,悬停在半空。
战列舰侧面,印着交叉巨剑与雷电交织的标志。
那是云巅区三大顶级宗门之一 ——【雷霆武宗】的徽章!其实力与底蕴,远胜黑金财阀十倍不止!
轰!
战列舰舱门开启,十几道身影如同陨石般从百米高空跃下,重重砸在操场中央!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暗金色长袍、红发狂乱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没有半点赛博机械改造,可仅仅伫立原地,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血波动,便让周遭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
半步天罡境,雷霆武宗执法长老 —— 顾烈!
“全校师生,滚到操场上来!”
顾烈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真气,如闷雷般炸响在每一人耳畔。几十名体质偏弱的学生当场双耳流血,直接晕厥。
校长吓得连滚带爬冲出办公室,指挥所有学生到操场列队。
林夜混在人群里,拖着几近粉碎的左腿,佝偻着背,一瘸一拐走下楼梯。他低垂眼睑,将自己完美藏进这群惊恐万状的底层平民之中。
操场上,三千名学生瑟瑟发抖。
顾烈负手而立,眼神如同审视猪猡般扫过全场。
“黑金财阀那群摆弄废铜烂铁的白痴,一夜被人灭门。虽说死不足惜,却打破了云巅区的规矩。”
顾烈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赵无极那个废物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那个所谓的‘暗夜屠夫’,极有可能藏在你们这群下水道的老鼠中间,或是被你们其中某人招惹来的!”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抬上来。”
顾烈一挥手。身后两名雷霆武宗弟子,抬着一块高达两米、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纹路的石碑,重重砸在主席台上。
“这是‘气血共振碑’。”
顾烈眼中闪过残忍冷光,“任何刻意隐藏实力的武道高手,或是植入非法高级微型机甲的赛博改造人,只要将手放上去,骨骼与气血便会产生剧烈共振!藏得越深,共振反噬越重!”
“至于普通人……” 顾烈残忍一笑,“没有气血护体,你们的骨头会像被液压机碾压一般,承受极致痛楚。”
“但这不重要。为了排查出屠夫,一点必要的牺牲,是你们这些耗材的荣幸。”
“所有人,排队,上前摸碑!”
三千名平民学生闻言吓得面如土色,甚至有人当场哭出声。可面对那些拔出高频震荡长刀的宗门弟子,无人敢反抗。
测试开始。
“啊啊啊啊 ——!”
第一个上前的学生,手掌刚贴上石碑,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石碑释放的共振波瞬间穿透手臂,他痛得倒地疯狂抽搐,虽无外伤,可骨髓深处的剧痛,直接让他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毫无气血。下一个。” 宗门弟子面无表情地将他踢下台。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沦为人间炼狱。
可顾烈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觉得这些聒噪的叫声令人厌烦。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林夜。
林夜低着头,佝偻着布满烧伤的脊背,右脚拖着毫无知觉的左腿,艰难走上主席台。他那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凄惨病态模样,立刻引起了顾烈的注意。
“站住。”
顾烈皱起眉,眼神厌恶地盯着林夜,“你这副鬼样子,怎么回事?”
一旁的校长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顾长老,他叫林夜。昨天…… 昨天赵无极少爷来校视察,用两万伏特的电磁鞭抽了他三鞭。这小子命硬,没死成,今天还硬撑着来上学了。”
“哦?被两万伏特电磁鞭抽三鞭还能站着?”
顾烈眼中闪过狐疑与阴冷,盯着林夜忽然冷笑,“命硬?老夫这辈子,最喜欢敲碎命硬的骨头。把你的手,放上去!”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极缓慢、极颤抖地伸出戴着黑色劳保手套的左手。
那只…… 昨夜刚经历百倍重组、碎成数十块骨渣的左手。
当掌心贴上冰冷的 “气血共振碑” 的瞬间。
嗡 ——!!!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高频震荡波,顺着石碑瞬间冲入林夜的手臂!
“呃啊……”
即便林夜拥有世间最恐怖的忍痛能力,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太痛了。
本就粉碎的掌骨,在共振波的疯狂搅动下,如同被扔进满是刀片的绞肉机里肆意碾磨!碎骨碴不受控制地互相摩擦,刺破周遭神经与皮肉。鲜血瞬间浸透黑色劳保手套,顺着指尖,滴答滴答砸在石碑上。
而在他脑海深处。
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惊醒了沉眠于痛苦深渊底端的 “古代杀神”!
“放肆 ——!!!”
暗红色血海中,杀神人格发出震碎苍穹的暴怒狂吼。
“区区一个半步天罡的蝼蚁,也敢用这种破石头试探本座?!放我出去!我要一巴掌拍碎他的天灵盖,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在这块破碑上!!!”
随着里人格暴走,林夜原本漆黑怯懦的双眸深处,隐隐泛起一丝即将沸腾的暗红!
体表刚结痂的烧伤,开始渗出丝丝骇人的高温!倘若此刻解开基因锁,不仅这块石碑会瞬间粉碎,整艘雷霆武宗的战舰也会被徒手撕裂 —— 可他自己,也会因接连两天超频彻底崩溃!
“给我…… 睡回去!”
林夜的表人格在精神世界中,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制着那头暴怒的恶鬼。
“现在暴露,微儿就死定了!把这些痛楚…… 全部给我咽下去!!!”
林夜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将即将爆发的气血全部镇压回丹田深处。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因剧痛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雨。
整整十秒。
石碑毫无反应,没有亮起任何代表气血或赛博改造的光芒。这证明,眼前之人,只是一个毫无修为、连鸡都杀不死的纯粹废物。
“噗 ——!”
林夜的手离开石碑的刹那,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内脏衰竭,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重重瘫在主席台的血泊中。
左手手套已被彻底染红,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检测到外部高频物理重创。】
【检测到中度心理屈辱。】
【痛苦深渊开启,新一轮痛觉转化,正在蓄能中……】
“哼,果然是个连气血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浪费老夫时间。”
顾烈嫌恶地看着血泊中的林夜,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他抬起脚,穿戴合金战靴的右脚随意朝着林夜的脑袋踢去,打算将这个碍眼的垃圾直接踢下台。
这一脚虽未动用真气,对普通人而言,却足以踢碎颈椎!
千钧一发之际。
锵 ——!!!
一道凌厉至极的湛蓝色刀光,如撕裂云层的闪电,骤然从半空斩落,精准劈在顾烈的合金战靴前,硬生生逼得这位半步天罡长老收回了脚!
“什么人?!” 顾烈勃然大怒。
一架喷涂着执法局标志的小型穿梭机悬停在操场上空。
沈清寒一袭银色风衣,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从天而降,稳稳挡在林夜身前。
她那双湛蓝色眼眸冷冽地盯着顾烈,体内内师境巅峰的气血轰然爆发,隐隐有突破之兆,毫不退让地与顾烈对峙!
“顾长老。云巅法典规定,未经执法局批准,任何宗门不得在渊狱区大型公共场所私自动用‘气血共振碑’。”
沈清寒声音冷若冰霜,“你在此虐待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学生,不觉得有失雷霆武宗的身份吗?”
“沈清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法典压老夫?”
顾烈冷笑一声,眼神极尽轻蔑,“那‘暗夜屠夫’昨夜血洗黑金财阀满门,连四大供奉都死于非命。你们执法局无能,连根毛都抓不到,我们宗门自然要亲自出手排查危险!你敢拦我?”
“我说了,排查可以,但必须走正当程序!”
沈清寒寸步不让。她微微偏头,余光瞥向脚下奄奄一息的林夜。
当看到林夜那只被共振再度碾碎、鲜血淋漓的左手,以及他惨白如纸、却死死咬住嘴唇未曾发出一声求饶的脸庞时。
沈清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
又是他。
昨日被财阀少爷用两万伏特电磁鞭抽打,被强行带去执法局直面死亡威胁;今日,又被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用共振碑碾碎骨头。
这个少年的命运,仿佛被世间最恶毒的诅咒缠绕,承受着上位者最残酷的霸凌,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昨日才经历重度烧伤与内脏衰竭。你用共振碑逼他,是想当众杀人吗?!”
沈清寒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烈,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愤怒。
“哈哈哈!杀人?沈队长,你真是太天真了。”
顾烈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指着地上的林夜大笑,“在云巅区眼中,渊狱区的人只配做机器的齿轮、武者的耗材。踩死一只蟑螂,需要讲法律吗?”
“你 ——!” 沈清寒攥紧刀柄。
“行了,老夫懒得跟你在此浪费口舌。既然这所学校没藏着屠夫,老夫自会去别处找。”
顾烈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冷而残忍。
他环顾四周,骤然高声宣布:“传老夫法旨!既然排查不出凶手,那就有杀错,没放过!今晚零点起,雷霆武宗接管渊狱区城南第四街区!所有驻扎弟子,进行无差别气血清场!”
“老夫要把那屠夫可能藏身的耗子洞,翻个底朝天!任何敢于反抗的平民,就地格杀!”
第四街区?!
沈清寒脸色骤变。第四街区,正是眼前这个名叫林夜的少年,与他瞎眼妹妹居住的废铁镇所在地!
这哪里是清场,分明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大屠杀!
“顾烈!你敢屠戮平民?我要向最高议会弹劾你!” 沈清寒怒吼。
“尽管去弹劾。看看最高议会是向着我雷霆武宗,还是向着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顾烈嚣张冷笑,身形一跃,飞回战列舰之中。伴随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巨型战舰缓缓驶向城南。
操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学生绝望地瘫倒在地。今日学校虽逃过一劫,可今夜,第四街区的几十万平民,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沈清寒收起长刀,深吸一口气。
她蹲下身,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极为珍贵的 “白玉续骨膏”,轻轻涂抹在林夜惨不忍睹的左手上。
“对不起。”
这位向来高傲冷冽的执法局天骄,看着眼前虚弱到极致的少年,破天荒低下头,声音里透着无力与自责。
“我昨日答应过你,不会让财阀炸平城中村。可我没想到,今日来的是雷霆武宗…… 我,拦不住他们。”
林夜艰难睁开眼。
他看着沈清寒满是愧疚的脸,眼底没有半分平民该有的绝望。
只有一种连深渊都要为之冻结的极致冰冷。
他极艰难地撑起身子,用那只涂满药膏的左手,卑微而轻缓地推开了沈清寒的手。
“没…… 没关系的,长官。”
林夜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令人心碎的麻木与认命,“您是个好人。但我们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 命贱,习惯了。”
他向沈清寒微微躬身,随后拖着这具随时会碎裂的躯壳,极缓慢地向校门外走去。
落日余晖,将他单薄的背影拉得格外凄凉。
沈清寒望着那道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死死咬住牙,拨通通讯器:“第一大队全员听令!今夜违抗上级禁令,全员武装前往第四街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畜生屠杀平民!”
而此时。
背对着沈清寒,走在落日阴影里的林夜,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已被彻底抹去。
他手腕上那块碎裂的电子表中。
那个名为【痛苦深渊】的转化机制,正疯狂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暗红色警报!
【检测到骨骼再次粉碎重创!】
【检测到百倍超频后强制压制反噬之痛!】
【检测到最高级别屠杀威胁(雷霆武宗无差别清场宣告)!】
【痛苦容积,正在呈指数级裂变……】
林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病态、暴戾到极致的狞笑。
“无差别气血清场?”
他望着远处天空中那架高高在上的雷霆武宗战舰,用沙哑的恶魔之音低喃。
“今晚十二点……”
“我会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就、地、格、杀。”
新一轮的极道之月,即将在今夜的废铁镇上空,升起最恐怖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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