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契者论坛”炸了。四十七个注册用户,有四十二个在倒计时归零前醒了过来。剩下的五个——那些倒计时已经归零的早期契者——没有醒。他们的家人报了警,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但脑电波还在。和浮生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方舟在论坛上开了一个加密版块,只有已经苏醒的契者才能进入。版块的置顶帖是一份名单:
苏醒契者名单(共42人)
1. 舟不渡(方舟)——倒计时剩余0天时苏醒
2. 白夜(顾夜白)——倒计时剩余0天时苏醒
3. 临渊(苏临安)——倒计时剩余0天时苏醒
4. 渡川——倒计时剩余31天时苏醒
...(以下省略)
未苏醒契者名单(共5人)
1. 浮生若梦(方生)——意识状态:存在,但未回归
2. 归墟——意识状态:未知
3. 墨羽——意识状态:未知
4. 长歌——意识状态:未知
5. 青崖——意识状态:未知
苏临安看着“浮生若梦”后面的括号——方生。方舟的哥哥。
方舟在帖子下面写了一句话:
“他们没有消失。他们还在‘那边’。我会把他们带回来。”
苏临安退出论坛,翻到和方舟的私聊窗口。方舟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临渊,你的金色印记还在吗?”
苏临安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金色的印记还在,比刚醒来的时候淡了一些,但形状更加清晰了——不是树叶,也不是火焰,而是一把剑。一把很小的、精致得像纹身一样的剑。
他打字回复:
“还在。变淡了,但没消失。”
方舟秒回:
“我也是。不只是我——所有苏醒的契者都保留了某种‘残响’。白夜能在现实里让水结冰,渡川能听到三条街外的声音。我们带了一些东西回来。”
苏临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是说,九渊的能力可以在现实中使用?”
“是的。而且越来越强。我三天前只能让纸片飘起来,今天我能让一本书浮空三秒。它在增长。”
苏临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十一月的北京,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看着那个小小的金色剑形印记。
然后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就像在九渊里使用灵力那样。他想象那股温热从掌心涌出来,想象那把剑从印记中升起。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掌心微微发热了。金色印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没有剑。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
果然,他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他只是个运气好一点的普通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苏临安?”
一个女声。清冷,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少和人说话的那种人。
“我是。你是?”
“顾夜白。”
苏临安愣了一下。白夜。论坛上的白夜。全服第一刺客。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方舟给我的。”顾夜白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我需要见你。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和你的金色印记有关。”
一个小时后,苏临安坐在了东四环的一家咖啡馆里。
顾夜白比他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她的五官很锐利——高颧骨,薄嘴唇,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
“你的金色印记,”她开门见山,“是唯一一个还有‘活性’的。”
“什么意思?”
“所有苏醒的契者都保留了残响——一些微弱的超自然能力。但那些残响都在衰减。方舟的能力在增长,但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练习。如果不练习,残响会慢慢消失。”她顿了顿,“但你的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
“你试着把灵力注入这枚硬币。”
苏临安看着那枚一元硬币,有些茫然:“我试过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没集中对地方。”顾夜白说,“你的金色印记是剑形的,对吧?那不是装饰。那是你的‘锚点’。你在九渊里用剑摧毁了核心,你的意识把‘剑’当成了你和九渊之间的连接。你要通过剑来使用能力,不是通过掌心。”
苏临安想了想,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硬币。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握着的是临渊的那把剑——黑色的剑鞘,银色的丝线缠绕的剑柄,暗红色的宝石。
掌心的金色印记开始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热度,而是一股明显的、从掌心蔓延到手指的暖流。
他睁开眼睛,摊开手。
硬币还在。但硬币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卧槽。”他小声说。
顾夜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苏临安看错了,那应该是一个笑。
“你的能力不是攻击型的。”她说,“你注意到没有?你没有让硬币燃烧或者变形,你让它降温了。”
苏临安看着那层霜,若有所思:“这是……我在九渊里的能力?我玩的是剑修,应该是攻击型的啊。”
“你在九渊里是剑修,但你在现实里的‘残响’不是从游戏技能来的。是从你的‘选择’来的。”顾夜白说,“你在忘川做了什么?”
“我……我拒绝了天道的交易。”
“然后呢?”
“然后我用剑刺穿了枯树。”
“你当时在想什么?”
苏临安回忆那个瞬间。他站在枯树前,举起剑,对准树干。那些从湖底伸出来的手臂抓向他,撕扯他的衣袍。他浑身是血,但他没有停。
“我在想……”他慢慢地说,“我要停下来。这一切必须停下来。那些被吸收的人,那些被困在九渊里的意识……他们需要被释放。”
“你需要‘停止’。”顾夜白说,“所以你的能力是‘停止’——降温,减速,凝固。不是攻击,是控制。”
苏临安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结霜的硬币。
“那你呢?”他问,“你的能力是什么?”
顾夜白伸出手,放在咖啡杯上。三秒后,杯子里残余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指尖敲了敲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在九渊里是刺客。”她说,“刺客的职责是暗杀——在对方发现之前结束一切。所以我的能力是‘终结’。冻结,停滞,沉默。”
苏临安看着她杯子里的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能力……会越来越强吗?”
“方舟觉得会。”顾夜白说,“而且不只是我们的能力在增长。九渊和现实之间的裂缝也在扩大。”
“裂缝?”
“七叶集团虽然倒了,但九渊和现实之间的通道没有完全关闭。它只是变小了,变窄了,但还在。”顾夜白的表情变得严肃,“我昨天去了七叶集团的总部旧址。大楼烧毁了,但地下室里有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扇门。”顾夜白说,“一扇关不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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