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越来越强烈。
脚下的合金地板都在嗡嗡作响,像是承受不住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力,即将分崩离析。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姬红衣脸上那一点点属于女人的柔软和依赖,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镇国侯那副冰冷如铁的威严。
她轻轻推开了江澈。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留恋,只是一个战士在奔赴战场前,下意识的整理行装。
她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一旁的临时装备库,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震动压下去。
“姬帅!”
副官陈兵踉跄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惶。
“把这位先生带到指挥室,那是防区最安全的地方。”
姬红衣头也不回的命令,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是!可是您……”
陈兵还想说什么,却被姬红衣一个眼神止住。
那是狼王的眼神,冷酷,决绝。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听她的。”
他淡淡的开口。
陈兵不再犹豫,对着江澈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而姬红衣,已经在一套赤红色的战甲前站定。
战甲的部件自动分解,然后一片片贴合到她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当最后一面的头盔合上,那股属于女武神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这片废墟。
她抄起一杆同样赤红色的长枪,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城墙。
轰——!!!
几乎就在她登上城墙的同一秒,一道难以形容的巨大撞击声,从防线外传来。
整个第九防区都在这一下撞击中猛的摇晃。
江澈透过指挥室的单向光幕向外看去。
黑色的潮水。
无穷无尽,由狰狞的异兽组成的黑色潮水,已经撞上了第九防区的能量护盾。
那层淡蓝色的光幕,如同风中残烛,剧烈的闪烁着,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开火!开火!”
城墙上,一个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所有的灵能炮台瞬间发出怒吼,一道道粗大的能量光束轰进兽潮之中,炸开一团团血肉组成的烟花。
数以百计的异兽在瞬间被蒸发。
但这对于整个兽潮的数量来说,不过是往大海里丢了几颗石子。
更多的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更加疯狂的向上涌来。
它们用利爪撕扯,用头颅撞击,用身体作为武器,消耗着护盾最后的能量。
“护盾能量低于百分之三十!撑不住了!”
技术员绝望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响。
“所有武者!准备近战!”
“为了大夏!”
“杀!”
伴随着震天的呐喊,成百上千名穿着外骨骼战甲的士兵,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们像一滴滴落入墨池的雨水,瞬间就被黑色的兽潮吞没。
刀光剑影。
鲜血与断肢齐飞。
一个年轻的士兵,刚刚用战刀砍下一头狼型异兽的头颅,下一秒就被一只从旁边扑来的巨大利爪撕成了两半。
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
一个武师级别的军官,罡气护体,连续斩杀了十几头异兽,但很快就被三头体型庞大的熊型异兽围住。
护体罡气被一次次撞击,很快变得暗淡。
最终,伴随一声不甘的怒吼,他被一只巨掌拍成了肉泥。
战争不是游戏。
这里没有英雄主义的单挑,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绞杀。
防线岌岌可危。
几头体型尤其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兽潮后方。
它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丝毫不亚于人类的大宗师。
兽将!
是它们在指挥着这场攻城!
就在这时。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城头之上,如陨石般坠入兽潮最密集的地方。
是姬红衣。
她出手了。
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记横扫,赤色的枪芒化作一道几十米长的半月斩。
前方扇形区域内,上百头异兽,无论是低阶炮灰还是高阶精英,都在瞬间被拦腰斩断。
腥臭的血液喷的到处都是,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姬红衣没有停顿,身影在兽潮中高速穿梭。
她的枪,时而如龙,一往无前。
时而如雨,泼洒而下。
没有任何一头异兽,能挡住她的一击。
她就像一台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兽潮最猛烈的冲击。
一头堪比大宗师的虎型兽将,咆哮着向她扑来,腥风扑面。
姬红衣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电光,精准的从巨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刺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她如法炮制,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连续斩杀了三头兽将。
兽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姬帅威武!”
“镇国侯无敌!”
然而,没人注意到。
姬红衣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她大病初愈,本源尚未完全稳固。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狂暴力量,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
她握着长枪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僵硬。
她一枪刺穿一头异兽的胸膛,拔出长枪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变得和之前的伤重时一样苍白。
机会。
兽潮后方,一头潜伏了很久的,如同蜥蜴般的巨大异兽,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它无声无息的潜入地下,悄然靠近正在鏖战的姬红衣。
就在姬红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地面猛的爆开。
那头蜥蜴巨兽破土而出,布满倒刺的舌头,如同一根黑色的长鞭,射向姬红衣的后心。
太快了。
也太突然了。
姬红衣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想要回防,但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完了。
她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然而。
预想中的穿心之痛,并未到来。
一只手,毫无征兆的揽住了她的腰。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带离了原地。
世界在旋转。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冰冷的城墙上,后背靠着一个算不上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胸膛。
是江澈。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最安全的指挥室,来到了这片最危险的城头。
他皱着眉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逞什么能?”
一句话。
让姬红衣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铁血,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在所有人面前,是女武神,是镇国侯,是北境的守护神。
但在江澈的怀里。
她只是个受了委屈,快要撑不下去的小女孩。
她抓住江澈的衣襟,声音虚弱的像是梦呓,带着哭腔。
“我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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