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哭腔的梦呓,像一根最纤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江澈心中那层坚硬的、属于打工人的外壳。
他看着怀里这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无助的女人。
北境的镇国侯。
不败的女武神。
此刻,却只是一个在他怀里寻求庇护,连站都站不稳的伤员。
江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轻轻将虚弱不堪的姬红衣扶正,转交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副官陈兵。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照顾好她。”
江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先生!”
陈兵下意识的立正敬礼,小心翼翼的扶住摇摇欲坠的姬红衣。
他能感觉到,这位神秘的“道主”先生,是真的动怒了。
不是之前那种面对蝼蚁挑衅的淡漠,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怒火。
做完这一切,江澈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独自一人,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走到了布满裂痕与血污的城墙最前方。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
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一头随风飘扬的黑发。
在这片尸山血海、哀嚎遍野的惨烈战场上,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仿佛他不属于这个血腥的世界,而是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偶然路过了这片地狱。
城墙上,所有幸存的士兵和武者都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们不明白,在这个连姬帅都已力竭倒下的绝望时刻,这个看起来文弱得像个学者的青年,走到最前面去又能做什么?
送死吗?
还是说,他想用言语去和那些只懂得杀戮的畜生谈判?
城墙之下,黑压压的兽潮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些低阶异兽,似乎也从江澈的身上,嗅到了一丝让它们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沙哑而充满恶意的狞笑,从兽潮的后方传来。
笑声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桀桀桀桀……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黑色的兽群缓缓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有兽将的庞大身影,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它有着类人的上半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下半身则是狰狞的蝎尾,一双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智慧与残忍的光芒。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的兽将要恐怖得多,甚至隐隐压过了重伤之前的姬红衣。
血族领主!
是之前那个被姬红衣一拳轰杀的血族男爵的直属上司!
它刚才一直没有出手,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躲在暗处,静静等待着猎物耗尽所有力气,然后出来收割一切。
现在,时机到了。
血族领主抬起利爪,隔着数百米,遥遥指向城墙上的江澈,转而对被陈兵搀扶着的姬红衣嘲笑道:
“姬红衣,这就是你看上的小白脸吗?品味真是不怎么样啊。”
“不过没关系,等我碾碎他的骨头,再慢慢把你转化为我最卑贱的玩物,桀桀桀……”
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幸存者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上。
完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彻底的绝望。
连姬帅都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们拿什么去抵抗?
“放开我……我还能战……”
姬红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重新拿起她的长枪。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当着她的面,伤害这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
然而,她刚一动,就被江澈投来的一道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威严。
仿佛在说:待着,看戏。
姬红衣的挣扎停了下来,她怔怔的看着那个不算宽阔,却顶天立地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江澈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城墙之下的血族领主。
他的眼神淡漠得可怕,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他语气平静的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刚才,说什么?”
血族领主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存在,它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更加嚣张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当着她的面,把你这只蝼蚁,一寸寸的捏成肉酱!”
它甚至伸出长长的舌头,贪婪的舔了舔嘴角。
“哦。”
江澈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首先,我纠正你一个错误。”
他的声音传遍四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不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的客户。”
这一句语出惊人的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客户?
这是什么情况?
连血族领主的狞笑都僵在了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姬红衣也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丝哭笑不得的羞恼。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在计较这个!
然而,下一秒。
江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无尽的冰寒。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如同九天之上滚过的惊雷,响彻整个战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但是!”
“我的客户,也是你们这群垃圾能动的?”
“真当我是摆设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彷佛来自于世界诞生之初的恐怖剑意,从江澈那看起来单薄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天空,在这一刻变色了。
原本因战斗而变得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锋锐之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战场上的风,停了。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都被这股剑意冻结。
城墙下,数万还在嘶吼的异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它们猩红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城墙上,所有的人类士兵,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他们手中的兵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那名不可一世的血族领主,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化为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挑衅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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