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的裂痕在出现后,没有丝毫停顿。
它开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的向前延伸。
扩大。
仿佛一张从虚空中张开的巨口,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它的移动悄无声息。
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能量摩擦的轰鸣。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抹除”。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头刚刚还在叫嚣的血族领主。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脏。
它想尖叫。
它想逃跑。
它想发动血遁秘术。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它产生这些念头之前,那道漆黑的裂痕已经掠过了它所在的位置。
没有惨叫。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那头不可一世的血族领主,连同它覆盖着暗红甲壳的庞大身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连同它脚下的土地,它周围的空气,它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都被整整齐齐的“裁”了下来,掉进了无尽的虚无之中。
被抹去了。
干净。
彻底。
紧接着。
漆黑的裂痕碾过了兽潮。
第一排。
第二排。
第十排。
那些低阶的铁甲牛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接触到裂痕的瞬间化为虚无。
那些速度极快的疾风魔狼,奔跑的动作还定格在空中,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还有那几头体型堪比山丘,实力媲美人类大宗师的巨兽。
它们身上坚不可摧的鳞甲,它们引以为傲的护体能量。
在漆黑的裂痕面前,和一张薄纸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是瞬间湮灭。
连一丝灰烬,一根毛发,一滴血液都没有留下。
在这一剑面前,众生平等。
无论你是炮灰,还是兽将。
结局都只有一个。
消失。
裂痕推进的速度,超越了所有人视觉的极限。
它像一块无情的橡皮擦。
在战场这幅画卷上,蛮不讲理的擦过。
三万头异兽组成的黑色浪潮。
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之内。
被清空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之前还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咆哮声,撞击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嚣退去。
只剩下死一般的空旷。
城墙之下。
原本拥挤不堪、血肉横飞的战场,此刻空无一物。
不。
不是空无一物。
战场上,留下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痕迹。
一道巨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剑痕。
这道剑痕,宽达百米。
深不见底,内部一片漆黑,仿佛直通九幽地狱。
任何光线照进去,都会被彻底吞噬。
它的长度更是无法估量。
从第九防区的城墙脚下,一直向着远方地平线的尽头,疯狂延伸。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这道狰狞的深渊。
那座曾被姬红衣视为心腹大患的第007号地窟。
巨大的洞口,被这道剑痕硬生生削去了一半。
原本不断往外冒着黑气的地窟入口,此刻像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切口平滑得令人心悸。
再也没有一头异兽,能从里面爬出来。
天空之中。
因兽潮而汇聚的厚重乌云,被那股冲天而起的无上剑意,撕得粉碎。
久违的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金色的光辉,照亮了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剑痕。
也照亮了城墙上,那一群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守军。
所有人都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的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
有的瞪着眼,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有的手还保持着开火的姿势,但手指却忘了扣下扳机。
他们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他们忘记了呼吸。
他们忘记了思考。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和认知,都在刚才那一秒钟内,被彻底摧毁,然后重塑。
陈兵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看着城下那空空荡荡的战场,看着那道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剑痕。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这就……结束了?
三万兽潮。
数头堪比大宗师的兽将。
一个深不可测的血族领主。
这足以覆灭一座乙级基地的恐怖力量。
就这么……被一剑清空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比城墙下的地砖还彻底。
城墙的另一边。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江澈。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手一挥。
他手中的那柄光剑,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依旧维持着搂着姬红衣的姿势。
低着头。
看着怀中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女武神。
然后,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始计价。
“刚才的烟花,还满意吗?”
“作为S+级的增值服务,这一项的收费标准比较高。”
“看在你是我优质客户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加收一个亿。”
姬红衣缓缓的眨了眨眼。
她的大脑,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运转。
耳边还回荡着江澈那平淡的、仿佛在菜市场买菜一样的声音。
一个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城下那道足以改变北境地貌的恐怖剑痕。
再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澈那张清秀而认真的脸。
心中那股因绝境逢生而涌起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撼和激动,忽然就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
这个男人。
挥出了堪称神迹的一剑。
拯救了整个第九防区,拯救了北境无数的生命。
然后,他第一件关心的事,竟然是加钱?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不知为何。
她非但没有觉得荒谬。
反而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天塌下来。
有这个男人在。
而她需要付出的,仅仅是钱。
这笔买卖,太值了。
“好。”
她从江澈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依赖。
“都记在我的账上。”
她没有看到。
在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后。
江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的弧度。
随后。
整个北境长城,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寒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
像是在为这神话般的一幕,谱写着无声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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