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龙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斗间隙的短暂停歇,而是所有人的思维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城墙上,满身血污的守军士兵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废墟中的幸存者们跪在碎石堆里,看着天空中那个踩着金色莲花的白衣身影,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那道声音,是这座城市在沦陷之后,听到的第一句属于人类的宣言。
"谁,允许你在我的防区里,装逼的?"
这句话太嚣张了。
嚣张到不像是对一头皇级异族说的。
更像是一个地头蛇发现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提着板砖就冲了出来。
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悬浮在万米高空,与那遮天蔽日的虚空厄枭平视。
金色莲台在他脚下缓缓旋转,白色道袍无风自动,及腰的黑发在天地间飘散。
那股威压,浩瀚如海,深不见底。
虚空厄枭三只燃烧着寂灭之火的巨瞳,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感受到了。
从这具凡人躯壳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属于蓝星的武道体系,不属于它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法则。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近乎于"道"本身的存在感。
它的瞳孔猛烈收缩。
这种反应,在它漫长的生命里只出现过一次。
那是它还年幼时,第一次面对深渊至高神座的降临。
恐惧。
一头皇级异族,在一个人类面前,产生了恐惧。
但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它是虚空厄枭!
是神圣殿堂麾下的皇级战兽!
它怎么可能对一个蝼蚁产生恐惧?
城墙之上。
姬红衣的长枪拄在地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还在跟她们谈笑风生的男人,刚才那个被她抱在怀里喂过药的男人,现在正踩着虚空中绽放的莲花,与一头皇级异族面对面。
那股威压……
她在北境斩杀过皇级。
她太清楚皇级的力量是什么概念了。
而江澈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她斩杀的那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怎么……怎么可能……"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细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林清歌站在她旁边,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两行清泪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脸上。
不是害怕。
是震撼到了极点,身体自发的反应。
她一直以为,江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顶尖强者。
可她从未想过,"深藏不露"四个字,能深到这种地步。
叶倾城靠在一块断裂的城墙上,刚被治愈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她的眼睛瞪得浑圆。
她做了二十年的生意,见过无数大场面,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失态。
但此刻,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空中。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
火海,废墟,尸体,还有那些仰望着他的、充满希望的渺小面孔。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庞大到离谱的猫头鹰脑袋。
三只巨眼中燃烧的寂灭之火,映在他平静的瞳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他再次开口。
"我不管你是谁的走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座龙都,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挡了我结帐跑路,就算真神也得扒层皮。"
结帐跑路。
这四个字,让城墙上还活着的几个镇魔司高层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全城几千万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你口中的理由是结帐跑路?
但没人敢笑。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正站在所有人都够不到的高度。
虚空厄枭听懂了。
它不一定听懂了每一个字的含义,但它听懂了语气中的东西。
蔑视。
彻头彻尾的,毫不掩饰的蔑视。
就像一个人类看到脚边的蚂蚁挡了自己的路,连弯腰都懒得弯,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让开"。
它被当成蚂蚁了。
它,虚空厄枭,一头皇级战兽,被一个人类当成蚂蚁了。
咆哮声炸裂开来。
那不是简单的怒吼。
是皇级本源与空间法则共振产生的物质性冲击波,裹挟着足以扭曲现实的毁灭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龙都都在颤抖。
还没来得及被救的幸存者们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鲜血从七窍中渗出。
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实力较弱的直接昏了过去。
姬红衣一枪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同时张开罡气护住了身旁的林清歌和叶倾城。
虚空厄枭三只巨眼同时亮起。
寂灭之火疯狂燃烧,三团漆黑的、吞噬一切光芒的能量球在它眼眶深处急速凝聚。
皇级本源之力。
这是它的看家本领,足以撕裂一颗行星外壳的终极攻击。
三道湮灭雷光同时射出。
一道从正面。
一道从左侧四十五度角。
一道从头顶垂直落下。
三个方向,三道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的毁灭光柱,同时射向那个渺小的白衣身影。
"小心——!"
城墙上,姬红衣下意识的发出了惊呼。
林清歌的手猛的伸了出去,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疯狂汇聚,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够不到那个高度。
叶倾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死死的盯着天空,呼吸都停了。
三道雷光撕裂虚空,拖着长长的毁灭尾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江澈的身体。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五米。
江澈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凝重,没有战意,甚至连一丝认真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负在身后,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开启。
就像一个人站在暴风雨里,懒得撑伞。
三道湮灭雷光在距离他身前半米处——
停了。
不是减速,不是被阻挡。
是骤然停滞。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概念上冻住了一样,三道足以毁灭星球的攻击,就这么悬在他眼前,一动不动。
漆黑的光柱还在嗡嗡作响,内部的毁灭能量还在疯狂翻涌,但它们就是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全场哑了。
城墙上的所有人,包括三位S级天骄在内,都忘记了呼吸。
虚空厄枭的三只巨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它不理解。
这不是防御,不是反弹,不是任何它见过的抵挡手段。
这个人类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攻击就自己停下来了。
就好像……
就好像这片空间的法则本身,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到他。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悬停在面前的三道雷光。
漆黑的毁灭能量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嘴角微微勾起。
不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面前的三道雷光凭空一握。
咔嚓。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三道足以撕裂行星的湮灭雷光,在他手掌合拢的一瞬间,从中间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像是蛛网一样覆盖了整道光柱。
然后,碎了。
三道雷光同时碎裂,化为漫天的光点,在江澈的周围飘散开来。
那些光点落在他的白色道袍上,落在他及腰的黑发上,落在脚下缓缓旋转的金色莲台上。
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烟花散场后最后的余烬。
整个龙都,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城墙上,姬红衣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以经超出了她这辈子所能想象的极限。
林清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叶倾城靠着城墙,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她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
不是虚弱。
是震撼。
天空中,江澈松开手,抖了抖袖袍上残留的光点。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因惊骇而僵硬的巨大猫头鹰面孔。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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