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被撕到最大的那一刻,整个龙都的天空都变了颜色。
不是黑色。
是一种接近恒星内核的炽白色。
虚空厄枭的本体从裂缝中踏出了第一只爪子。
仅仅是一只爪子。
那只爪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高温粒子流,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直接电离,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弧光。
爪子落下的瞬间,龙都地表方圆三公里的建筑废墟,没有坍塌,没有爆炸。
直接蒸发了。
钢铁,混凝土,灵能合金,所有物质在那股温度面前,连液态都来不及经历,直接从固态升华为气态。
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从地面升腾而起,和天上的炽白色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守军感受到了那股热浪。
隔着十几公里。
皮肤上的汗水在一瞬间被蒸干,紧接着是灼烧般的刺痛。
有人惨叫着捂住了脸。
有人的铠甲开始发红变形。
"星核高温粒子流。"
姬红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认得这种东西。
北境的文献里记载过,某些星空级的异族生物,体内自带一颗微型恒星作为能量核心。它们所到之处,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那是属于星空层次的毁灭手段。
不是蓝星的武者能对抗的。
"它要烧掉整座城。"
林清歌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冰元素天赋在疯狂的自动运转,试图抵消周围不断攀升的温度,但效果甚微。
她的冰,在那种级别的高温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
叶倾城的嘴唇干裂,她望着天空中那个以经完全踏出裂缝的庞然大物,整个人都在发抖。
本体。
和之前的虚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虚影只是它投射过来的一小部分意志,而本体——
是一只翼展超过三千米的漆黑巨枭。
它的羽毛不是黑色的,而是由无数微缩的空间裂缝组成,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通往虚无的深渊。
它剩余的两只巨眼燃烧着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寂灭之火,那火焰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惨白,白到让人的视网膜产生灼痛。
末日。
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具象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厄枭张开巨喙,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声音。
是一道以声波为载体的星核粒子风暴。
炽白色的火海从它的喙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席卷向整个龙都。
火海所过之处,大地在融化,空气在燃烧,连虚空本身都在被灼穿。
城墙上的守军绝望了。
有人跪了下来。
有人开始哭。
有人闭上了眼睛。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姬红衣猛的站起身,长枪上的罡气燃烧到了极致,她准备用全部的力量,为江澈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林清歌也动了,她的冰蓝色瞳孔变成了纯白色,那是燃烧血脉本源的征兆。她准备祭出自己从未用过的禁术。
叶倾城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她体内刚被镇压的焚天紫炎再次被强行催动。
三位S级天骄,准备以命相搏。
然后她们停住了。
因为她们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片足以蒸发一切的星核火海,在靠近江澈周身百米范围时,速度开始变慢。
不是被挡住。
是在冷却。
炽白色的火焰先是变成橙红色,然后变成暗红色,然后变成灰色。
最后变成了冰。
纯粹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晶。
"这是……"
林清歌的手僵在半空,她的禁术凝而未发。
她愣愣的看着天空中那个白衣身影周围的景象。
江澈只是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抬手。
但他周身百米的区域,物理规则以经被彻底改写了。
那里不存在高温。
不存在火焰。
不存在任何超过零下两百度的东西。
一切热量,在进入那个范围的瞬间,就会被一种不讲道理的力量直接抽离,强制冻结。
林清歌认出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是冰元素。
是她的冰元素。
但又不完全是。
她的S级冰元素掌控,最多能冻结一条河流,压制一头大宗师级异兽的火焰。
而江澈此刻展现出来的冰元素运用,以经超越了"掌控"的范畴。
那是在改写规则。
用仙王级的境界,将S级的冰元素天赋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直接在局部区域建立了一套新的物理法则。
在这套法则里,火不能燃烧。
热不能传导。
一切高温粒子进入这个范围,只有一个结局。
冻。
天空中,冰晶开始蔓延。
从江澈的周身向外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百米,五百米,一公里,五公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片遮天蔽日的星核火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凝固。
炽白色的火焰变成了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冰晶雕塑,悬挂在龙都的上空。
阳光穿过冰晶,折射出漫天的七彩光芒。
那场景荒诞到了极点。
一秒前还是末日火海,下一秒就变成了冰雪仙境。
城墙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个正在哭泣的士兵,泪水挂在脸上,嘴巴张着,忘记了合拢。
那个跪在地上祈祷的老兵,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贴着城砖,眼珠子却瞪得溜圆。
雪花。
真正的雪花。
从冰封的火海中飘落下来,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龙都。
姬红衣的长枪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不是被吓到了。
她是被美到了。
那个白衣男人站在冰晶与雪花之间,白色道袍被细碎的冰屑沾染,在阳光的折射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淡。
淡到让人心疼。
叶倾城把刚才咬破的舌尖又舔了一下,尝到了血腥味。
她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个男人,把末日变成了雪景。
天空中。
虚空厄枭的本体僵住了。
它的全力一击,它足以蒸发一颗小型星球的星核粒子风暴,就这么被冻住了。
被一个人类,用冰,冻住了。
惊恐。
它剩余的两只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惊恐。
这种惊恐不是因为实力差距。
而是因为不理解。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蓝星的低等生命,能够随手改写物理规则。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星核之力,会被一种低维度的冰元素直接压制。
这不合理。
这违反了万族的常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厄枭的巨喙微微张合,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它在思考。
三秒后,它做出了决定。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用规则。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缩,一只爪子探入自己胸前的羽翼深处,从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钟摆。
古老的,漆黑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的钟摆。
钟摆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明体系,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的蠕动,散发出令灵魂颤栗的低频嗡鸣。
深渊神器。
城墙上,姬红衣刚捡起长枪的手又软了。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她的直觉在尖叫。
那个钟摆比厄枭本身还要危险一万倍。
天空中,厄枭将钟摆悬在自己面前。
钟摆开始摇晃。
左。
右。
左。
右。
每一次摆动,都带走了周围空间中的某种东西。
不是能量,不是物质。
是时间。
江澈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那种扭曲不是空间折叠,而是时间流速被强行篡改后产生的视觉畸变。
他脚下的金色莲花,原本在缓缓旋转,现在转速变得越来越慢。
他飘动的白色道袍,也在一点一点的凝固。
连他周围那些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停住了。
时间禁锢。
这是一种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攻击,比任何物理打击都要可怕。
因为被禁锢的目标,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被禁锢了。
城墙上,叶倾城的指甲再次掐进了掌心。
她看到江澈的动作在变慢。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