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别墅坐落在江城最昂贵的半山腰上,寸土寸金。
这地方不像住人的,倒像个私家园林。
巨大的铁艺大门上镶嵌着金箔,两旁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就连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得像是在站岗放哨。
一辆略显破旧的出租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大门口。
“师傅,就停这儿吧。”
李归尘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虽然布料普通,但胜在整洁。
跟在他身后的白灵儿则显得有些兴奋。她穿着李归尘刚给她买的白色运动服,背着一个小黄鸭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盯着别墅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草流口水。
“公子,那个红色的花看起来很好吃……”
“那个有毒,吃了拉肚子。”李归尘眼皮都没抬,熟练地打消了她的念头,“记住我们的任务,只看病,不乱吃。”
“哦。”白灵儿失望地撇撇嘴,狠狠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住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保安上下打量着这一道一俗的奇怪组合,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轻蔑。
这年头,想混进王家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这种装神弄鬼的更是常见。
李归尘也不生气,淡定地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私信界面:“我是李归尘,王董约我来的。”
保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核实了一下。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
“进去吧,管家在大厅等着。”保安的态度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进去后别乱跑,碰坏了东西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李归尘笑了笑,没说话,带着白灵儿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来到金碧辉煌的主别墅大厅。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致分为两拨。
左边一拨穿着白大褂,带着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正在对着一份份检查报告愁眉苦脸。看胸牌,都是江城各大医院的专家教授,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
右边一拨则是穿着唐装、道袍或者僧衣,手里拿着罗盘、桃木剑、佛珠等法器,一个个仙风道骨,正在那里掐指算命,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中西医结合,外加玄学大乱炖啊。
李归尘和白灵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在这一屋子的大师专家面前,他这个年轻的小道士实在太不起眼了。
“哟,这是哪家的小徒弟?怎么大人没来,让你个娃娃来凑热闹?”
一个穿着明黄色唐装、手持罗盘的中年胖子瞥了李归尘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这胖子红光满面,大拇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一看就是那种混得风生水起的“江湖大师”。
“在下李归尘,受王董之邀。”李归尘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受邀?哈哈哈哈!”
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对身边几个同行笑道:“诸位听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王董那是病急乱投医,广撒网发的消息,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也抚须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学了点皮毛就敢出来招摇撞骗。小伙子,这王家的门槛可不好进,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你看他那身道袍,地摊货吧?连个法印都没有。”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干嘛的?也是道士?怎么吃着棒棒糖就来了?”
一群大师对着李归尘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排挤和不屑。
这就是圈子。
在他们看来,这块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钱。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最好直接骂走,免得碍眼。
李归尘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
倒是白灵儿有些生气了,她鼓着腮帮子,瞪着那个胖子:“胖大叔,你吵死了!再吵把你吃掉!”
胖子一愣,随即大怒:“嘿!你这野丫头,怎么说话呢?没家教!”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下来,神色焦急:“诸位大师,诸位专家,王董……王董他又发作了!快上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互相嘲讽的大师们瞬间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往楼上涌去。
“快!这是老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让开!我的驱邪符肯定管用!”
李归尘也不急,带着白灵儿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二楼的主卧极大,足有一百多平米。
此时,房间中央的一张特制加固的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正是江城首富,王天霸。
但此时的王天霸,哪里还有半点叱咤风云的首富模样?
他四肢被皮带紧紧勒在床沿上,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最吓人的是他的肚子——
高高隆起,大得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那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上面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而且,那肚皮还在不规则地蠕动着,就像里面有什么活物在翻滚。
“呕……”
几个年轻的护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股腐臭味,正是从王天霸的肚脐眼里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严重的腹水!必须马上穿刺引流!”一个西医专家拿着片子大喊,“CT显示腹腔内有大量不明阴影,可能是肿瘤破裂!”
“胡说八道!”
那个胖子大师一步上前,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这分明是中了邪煞!是‘鬼怀胎’!必须立刻开坛做法,用童子尿泼醒他!”
“放屁!这是气滞血瘀,应该针灸!”一个老中医也加入了争吵。
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医要开刀,中医要扎针,大师要泼尿。
王天霸躺在床上,虽然被捆着,喉咙里却咕噜作响,声音不似人声:“饿……好饿……我要吃肉……”
他的双眼翻白,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看着渗人无比。
李归尘站在人群最后,眯着眼睛,开启了天眼。
在他的视野里,王天霸的肚子上笼罩着一团浓郁的黑气,这团气还在动,分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深深扎根在五脏六腑里,疯狂吸取生命力。
而在那团黑气的核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活物,正在沉睡。
“果然是蛊。”
李归尘心中了然。
“好香啊……”
身边的白灵儿突然咽了一口口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天霸的肚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她拉了拉李归尘的袖子,小声说道:“公子,那是‘铁尸蛊’的味道。这种虫子是用尸油喂大的,炸着吃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李归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就在这时,那个胖子大师已经抢先出手了。
“都让开!看本大师的‘天师镇煞符’!”
胖子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鬼画符的黄纸,猛地贴在王天霸高耸的肚皮上,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然而。
那张符纸刚一贴上去,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雪花,“呼”的一声自燃了!
紧接着。
“吼!”
原本被捆住的王天霸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动静根本不像人。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崩!崩!崩!崩!”
四声脆响。
那几根专门用来捆绑精神病人的特制牛皮带,竟然被他硬生生挣断了!
“卧槽!”
胖子大师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王天霸的速度比他更快。
只见王天霸猛地坐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胖子那两百斤的身躯像个皮球一样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那个翡翠扳指都碎了一地。
“啊!杀人了!”
“快跑啊!疯了!”
房间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专家教授、得道高人,此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尖叫着往门口涌去。
王天霸彻底发狂了。
他跳下床,力大无穷,随手抓起一个输液架,像挥舞牙签一样挥舞着,将靠近的两个保镖打得头破血流。
他的肚子随着动作剧烈晃动,里面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翻滚得更加剧烈。
“饿……吃……吃……”
王天霸流着黑色的口水,目光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那只枯瘦如柴却力大无穷的大手向自己抓来。
“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惨剧要发生的时候。
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小护士面前。
李归尘。
他没有跑,反而逆着人流一步跨出,挡在了王天霸面前。
“不知死活!”
躲在门后的胖子大师捂着肿起来的脸,恶毒地骂道:“这小子想出风头想疯了吧?连我都挡不住,他上去送死吗?”
其他人也都一脸惊恐地看着李归尘,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撕碎的下场。
面对发狂的首富,李归尘神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定。”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王天霸的眉心。
动作轻柔,没有丝毫烟火气。
然而。
就在指尖触碰到眉心的瞬间。
原本狂暴无比、力大无穷的王天霸,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那只抓向小护士的手,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屋里一下子没声了。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房间,这会儿静得吓人,谁都不敢出大气。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手段?
一根手指头就把人定住了?
这是在拍电影吗?
“灵儿,动手。”
李归尘收回手指,淡淡地吩咐道。
“好嘞!”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白灵儿欢呼一声,从李归尘身后跳了出来。
她并没有拿什么法器,也没有念什么咒语。
她只是走到王天霸面前,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王天霸那高耸的肚脐眼上。
下一秒。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白灵儿的手指尖端,突然化作了无数根白色的、半透明的菌丝!
这些菌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像是活物一样,顺着王天霸的肚脐眼钻了进去。
“嘶……”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灵儿闭着眼睛,像是在钓鱼一样,手指微微颤动,操控着那些菌丝在王天霸的肚子里搜索。
“抓到了。”
突然,白灵儿眼睛一睁,馋得笑了起来。
“给我……出来!”
她手腕猛地往外一拉。
“吱吱吱!”
王天霸的肚子里传出一阵刺耳的虫鸣声,那是恐惧的尖叫。
只见他的肚皮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要逃回深处。
但在白灵儿这个“万毒克星”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噗!”
随着一声轻响。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白灵儿硬生生从肚脐眼里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
它通体漆黑油亮,长着狰狞的口器和倒钩,六条腿还在疯狂乱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天哪!那是……那是虫子?”
“这么大的虫子在他肚子里?”
“呕……”
围观的人群再次发出一阵惊呼和干呕声。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白灵儿抓着那只还在滴着黑血的狰狞甲虫,就像是抓着一只大闸蟹。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
“咔嚓!”
她一口咬掉了甲虫的脑袋。
咀嚼。
吞咽。
“嗯……有点老,口感像炸过头的知了猴,不过能量挺足的。”
白灵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道。
“咔嚓咔嚓。”
几口下去,那只让无数名医束手无策、差点要了首富老命的蛊虫,就这样连壳带肉进了白灵儿的肚子。
最后,她还意犹未尽地吮吸了一下手指上的黑血,打了个饱嗝。
“嗝~”
全场石化。
那个胖子大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专家教授更是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特么还是人吗?
生吃蛊虫?
这小姑娘比蛊虫还毒吧?!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直僵立不动的王天霸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哇……”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他那高耸的肚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恢复了正常大小。
王天霸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诡异的青黑色已经褪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他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我……我这是怎么了?刚才感觉做了一个噩梦……”
“王董!您好了?!”
管家惊喜地冲上去扶住他。
“神医!神医啊!”
管家激动得热泪盈眶,转身对着李归尘就要下跪:“多谢李大师救命之恩!多谢大师!”
这时候,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嘲讽李归尘的大师和专家们,一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尤其是那个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他们还说人家是骗子,结果人家一出手,不仅定住了发狂的首富,还直接把病根给“吃”了!
这哪是什么骗子,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李大师,真乃神人也!”
“佩服!佩服!老朽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李大师这手定身术,简直是出神入化,我等望尘莫及啊!”
风向瞬间变了。
刚才的嘲讽变成了阿谀奉承,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凑了过来,想要跟李归尘套近乎。
这就是现实。
你有本事,放个屁都是香的;你没本事,说什么都是错的。
李归尘神色依旧淡然,既没有骄傲,也没有理会这些墙头草。
他走到王天霸面前,递过去一张纸巾。
“王董,蛊虫已除,接下来调养几天,多晒晒太阳,少去阴气重的地方,就没事了。”
王天霸此时也回过神来,虽然刚才意识模糊,但他隐约记得是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
看着地上的黑血和狼藉,再看看李归尘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作为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李大师!大恩不言谢!”
王天霸推开管家的搀扶,郑重地向李归尘鞠了一躬。
随后,他大手一挥:“管家,支票本拿来!”
管家立刻递上支票本和笔。
“唰唰唰。”
王天霸毫不犹豫地签下一串数字,双手递给李归尘。
“李大师,这是五百万,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您就是我王某人的恩人,在江城有什么事,只要您一句话,我王天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五百万!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数字,呼吸都急促了。
尤其是那个胖子大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那可是五百万啊!他骗……哦不,做法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李归尘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的零,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高人风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钱货两清,因果已了。”
他把支票揣进怀里,顺手捡起地上那只蛊虫剩下的一点残肢……那是白灵儿刚才吃漏的一条腿。
李归尘仔细看了看那条虫腿上的花纹。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螺旋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熟悉的煞气。
这纹路……和之前在地铁隧道里那个“聚煞抽髓阵”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果然。
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那个在地铁布阵害何乌乌的幕后黑手,和给王天霸下蛊的人,是同一个势力!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啊。”
李归尘心中暗道,眼神微微一冷。
对方既然能对首富下手,又能布下那种大阵,绝不是一般的邪修。
“告辞。”
李归尘没有多留,带着还在回味蛊虫味道的白灵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别墅。
走出王家大门。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
但那云不对劲。
李归尘抬头望向天边,只见城市上空,几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正在缓缓聚集,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形状。
那乌云里听不到雷声,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劫气。”
李归尘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根本不是变天,而是针对修行者的“劫气”!
那几团乌云飘动的方向,正是槐树街444号!
“不好。”
李归尘心中一沉。
那些邪修,已经锁定位置了。
他们是冲着沈红衣她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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