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
刺眼、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红光，从沈红衣的丹田处爆发出来，将整个百草堂废墟映照得如同血染。
那是妖丹碎裂的前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壮气息。
“不要！”
被埋在废墟下的何乌乌，拼尽全力伸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发出绝望的嘶吼。
大长老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残忍而戏谑的笑意，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将谢幕的滑稽戏。在他看来，这种蝼蚁般的挣扎，除了增加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毫无意义。
然而。
就在那毁灭性的红光即将彻底炸开，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穿过了那灼热的能量风暴。
“噗。”
一声轻响。
李归尘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按在了沈红衣光洁的眉心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股清凉却霸道无比的灵力，瞬间冲入沈红衣的识海，硬生生地将那即将引爆的妖丹狂暴能量，强行压了回去！
“唔……”
沈红衣身躯猛地一颤，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她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脸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道……道长？”
“傻丫头。”
李归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硬气：“我说过，只要我活着，就轮不到你们拼命。”
他收回手，轻轻替沈红衣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是……”沈红衣哽咽着，身体因为透支和后怕而剧烈颤抖，“我们打不过他……真的打不过……”
“谁说打不过？”
李归尘淡淡一笑，转身将沈红衣护在身后。
那一刻，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影，在沈红衣眼中，竟变得如山岳般巍峨。
“啪！啪！啪！”
一阵刺耳的掌声响起。
大长老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真是感人啊。师徒情深，生死相依，这戏码哪怕是在那无聊的修仙界，也能骗不少眼泪。”
他停下动作，那双猩红的魔眼猛地眯起，杀意如寒冬腊月的北风般刮过全场。
“可惜，感动救不了命。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分开，那老夫就做件善事，送你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话音未落。
大长老周身那恐怖的假丹境威压再次暴涨，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抬起那只布满黑鳞的魔爪，就要给予众人最后一击。
面对这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李归尘没有躲，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了院子中央那处已经破碎的阵眼。
那里，插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斩邪断剑。
“李归尘，你还要挣扎吗？”
大长老嗤笑道：“阵法已破，灵气已断，你那把破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错了。”
李归尘的手，握住了冰凉的剑柄。
他没有拔剑。
反而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狠狠一插！
“斩邪，从来都不是用来镇压妖魔的。”
李归尘的声音低沉，透着股疯劲：“它是用来……镇压我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
大地开始颤抖。
地面猛地晃了起来，像是有头巨兽在地底下翻身，整个城中村颠得人心慌，周围的残垣断壁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怎么回事？地震了？”
原本还在叫嚣的阴煞宗弟子们，一个个站立不稳，惊恐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大长老也是脸色一变，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比他的魔气还要古老、还要凶残、还要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从李归尘脚下喷涌而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李归尘闭着眼，口中念诵的不再是平日里那清心寡欲的道家咒语。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兵者，诡道也；煞者，凶器也。”
“古战场万人坑，积怨千年，化为地煞。”
“地煞，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隆！”
百草堂的地面瞬间炸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气体，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灵气。
那是煞气！
是千年前古战场上，数万名战死沙场的士兵临死前的怨念、杀意、愤怒凝聚而成的实质化煞气！
这种力量，连鬼神都惧怕，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
“这……这是地煞之气？！”
大长老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恐地向后退去：“你疯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是千年前的古战场遗址？你一直在镇压这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归尘要在这个破旧的城中村开医馆了。
这破地方根本不是医馆，就是个压着煞气的封印阵！
而现在，李归尘亲手撕开了封印。
“呼呼呼……”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狂风般肆虐，瞬间将李归尘包裹其中。
“啊啊啊！”
李归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引煞入体！
只见他身上的道袍瞬间被撑裂，原本束发的道簪炸碎，满头黑发狂乱舞动。那暗红色的煞气疯狂钻进他的毛孔、七窍，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变得惨白，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如同爬山虎般蔓延至全身。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清澈深邃的黑眸，此刻眼白完全消失，变成了纯粹的黑色。而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两团暗红色的血雷正在疯狂跳动。
“滋滋滋……”
周遭的空气被这股煞气腐蚀，发出刺耳的声响。
“疯子……你这个疯子！”
大长老看着此刻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李归尘，声音都变了调：“引煞入体，你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你这是自寻死路！”
煞气入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没有人敢直接吸收这种充满了怨念的能量，哪怕是魔修也不敢！
然而。
风暴中心。
李归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嘴却咧开，露出个渗人的笑。
“怪物？”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沙哑、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一起说话。那是千军万马的咆哮，是无数亡魂的嘶吼。
李归尘缓缓伸出手，看着掌心缭绕的血色雷电，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修道救不了家人……”
他猛地握紧拳头，周围乱窜的煞气风暴一下子停住了。
“那我就修魔。”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李归尘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硬生生地将大长老那假丹境的威压顶了回去！
甚至，还在节节攀升！
筑基圆满……假丹……
超越假丹！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力量，不讲道理，不讲规则，只讲毁灭。
“这……这不可能……”
大长老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双腿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引以为傲的魔主之心，此刻竟然在颤抖，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
“我不信！我是假丹境！我是无敌的！”
大长老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装神弄鬼！去死吧！”
他猛地挥动魔爪，调动全身魔气，狠狠抓向李归尘。
然而。
面对这全力一击。
李归尘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定。”
没有法术光影，没有惊天动地。
但大长老那庞大的魔躯，竟然就这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水泥，把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绝对的杀意实质化！
李归尘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长老，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刚才，你打得很爽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