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上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那黑衣男人手里的仪器像块寒冰，镇得四周没人敢大声喘气。
“滴滴滴！滴滴滴！”
那该死的仪器叫得像个发情的公鸡，红灯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眼晕。周围原本还在抢购神仙水的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圈，把中间的空地留给了对峙的双方。
李归尘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特事局。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带着一股子陈旧而危险的味道。师父当年说过，若是遇到这帮穿黑皮的，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认怂，千万别硬刚。这帮人手里拿着国家的尚方宝剑，专门管束奇人异士，权力大得吓人。
“抱头！蹲下！”
名叫陈锋的特事局探员厉声喝道，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虽然被西装遮挡，但李归尘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那是特制的灵能手枪，专门破除护体罡气，一枪下去，筑基期以下非死即残。
沈红衣的凤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一抹妖异的红光在流转。
她堂堂千年血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喝斥过？
“找死。”
沈红衣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听着却让人心里发毛。她手指往回一扣，指尖上冒出一丁点红火星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要她愿意，一秒钟之内，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就会化为灰烬。
“别动！”
李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沈红衣的手腕。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的姑奶奶哎，这可是在闹市区！周围全是摄像头和举着手机直播的吃瓜群众。你要是当众搓个火球出来把人烧了，咱们明天就得上海捕文书，到时候别说直播赚钱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城市都是问题！
“相信我，交给我处理。”
李归尘压低嗓子，给沈红衣递了个眼色让她安心。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副小商小贩的慌张劲儿收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稳当多了。
他没有抱头，也没有蹲下。
在陈锋警惕的注视下，李归尘缓缓把手伸进怀里。
“我让你抱头！再动我就……”陈锋猛地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李归尘的眉心。
“哇！”
周围的群众发出一阵惊呼。
“警察同志！别开枪啊！这小伙子刚才还救了人呢！”刚才那个被救活的老大爷急了，想要冲上来，却被家里人拼命拽住。
“是啊，人家卖的是神药，怎么就成非法行医了？”
“这黑衣人谁啊？看着不像警察啊，怎么一上来就动枪？”
舆论的风向显然在李归尘这边。
李归尘动作不停，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红本本，动作轻柔地递了过去，就像是递过去两张无关紧要的传单。
“警官，别紧张。我们是守法公民。”
李归尘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这是我的道士证，国家宗教局备案，编号007。这是我和几位……亲戚的临时身份证，昨天刚在派出所办的，热乎着呢。”
陈锋愣了一下。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抓捕过各种妖魔鬼怪和邪修。那些人要么负隅顽抗，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转身就跑。
以前那些人要么拼命反抗，要么跪地求饶，再不济也是转身就跑，像这样一脸淡定递证件的，陈锋这辈子都没碰到过。
陈锋狐疑地接过证件，扫了一眼。
证件是真的。那个道士证上的钢印清晰可见，临时身份证也是公安系统的正规格式。
但这怎么可能？
他手中的灵能探测仪还在疯狂报警，指针都快要把表盘顶破了！这说明眼前这几个人——特别是那几个女人，身上的妖气浓度简直高得吓人，绝对不是什么良民！
“少跟我来这套！”
陈锋冷笑一声，把证件甩回李归尘怀里：“证件真假我不关心。我的仪器不会撒谎！你们身上有强烈的非人类能量波动，属于高危管控目标！根据《特事局管理条例》，我有权对你们进行强制羁押审查！”
说着，他从后腰摸出一副特制的手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你是要把我也铐走吗？”
李归尘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朗，正好让周围举着手机的人都能听见。
他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大声背诵道：“根据《特事局管理条例》第32条规定：‘凡在册登记的修士、异人，在未对社会造成实质性危害、且未违反世俗法律的前提下，享有合法公民权，执法机构不得随意羁押、侮辱、限制其人身自由。’”
这段话一出，陈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小子……居然懂行？
连第32条这种冷门条款都能背得一字不差？
李归尘指了指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手机摄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锋：“警官，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讲究证据。我们刚才救了人，这是见义勇为。我们卖的是自制的凉茶，这是摆摊创业。请问，我们犯了哪条法？造成了什么社会危害？”
“你……”陈锋一时语塞。
确实，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个摆摊的小贩。虽然仪器显示有妖气，但只要对方没现原形、没伤人，他就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抓人。
这就是特事局的尴尬之处——既要斩妖除魔，又要维护社会稳定，不能引起恐慌。
“仪器显示你们是妖！”陈锋咬牙切齿，举起手中的探测仪，“这就是证据！”
“是吗？”
李归尘笑了。
他的左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大拇指飞快地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掐动。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
一道微弱却极其精妙的灵力波动，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陈锋手中探测仪的感应线圈。
这是道家的小把戏——“乱磁诀”。
本来是用来干扰罗盘定位的，现在用来对付这种电子灵能混合设备，正好专业对口。
“滋……滋滋……”
陈锋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电流声。
紧接着，那原本疯了一样乱跳的红色指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啪嗒一下掉了下来，硬生生趴在“0”刻度上不动了。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陈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拍了拍仪器，又晃了晃。
没反应。
刚才还爆表的数值，现在变成了绝对的安全值，绿灯亮得那叫一个安详。
“这……这怎么可能？坏了？”
陈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可是局里最新配发的第三代探测仪，抗干扰能力极强，怎么可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警官，看来您的机器该维修了。”
李归尘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就说嘛，我们是良民。您看，这不就证明了吗？”
周围的群众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切！搞了半天是机器坏了啊！”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有什么妖怪呢。”
“这黑衣人是不是来找茬的啊？看人家生意好眼红？”
“警察同志，别耽误人家做生意啊，我还想买神仙水呢！”
舆论彻底倒向了李归尘这边。
陈锋脸色铁青，拿着那个“罢工”的仪器，感觉像是拿着块烫手的山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归尘。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更有深深的忌惮。
作为一个老探员，他绝不相信仪器会无缘无故坏掉。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小道士，用了某种他看不懂的高明手段，一下子屏蔽了妖气，连仪器都被他做了手脚！
这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深谙世俗规则、懂得利用舆论保护自己的高手。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抓人，只会引起骚乱，甚至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给局里惹来大麻烦。
“好。很好。”
陈锋收起手枪和仪器，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走到李归尘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李归尘是吧？我记住你了。别以为有点小手段就能瞒天过海。只要你在江城，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李归尘依旧保持着微笑，微微颔首：“警官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陈锋冷哼一声，带着几个手下转身钻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那几辆黑色的轿车驶离视线，李归尘紧绷的后背才猛地松弛下来。
他感觉背后的道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
刚才要是陈锋真的开了枪，或者沈红衣真的动了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公子，那个人很讨厌。”
沈红衣走到李归尘身边，看着陈锋离去的方向，眼中杀意未消：“他的血气很旺，但心很脏。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杀了他？然后呢？”
李归尘一边收拾摊位，一边苦笑：“然后咱们就被全国通缉，躲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红衣啊，时代变了。现在杀人是犯法的，而且到处都是天眼，跑都跑不掉。”
他把最后几张钞票塞进包里，看着周围还在意犹未尽的群众，叹了口气。
“这地摊是摆不下去了。”
特事局已经盯上了这里。今天是用小手段蒙混过关了，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再来摆摊，肯定会有更高级的探员、更精密的仪器等着他们。
而且，刚才那一幕太高调了。
“神仙水”的效果太惊人，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必须换个路子。
一个既能赚钱，又不用抛头露面，还能规避特事局监管的路子。
“走，回家。”
李归尘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槐树街444号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师傅频频通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的那四位美女，眼神里满是惊艳和好奇。
沈红衣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若有所思。
白灵儿则拿着李归尘的旧手机，正聚精会神地刷着短视频。
“哇！这个小姐姐好厉害，吃个火鸡面就有几百万人看，还能赚好多钱！”
白灵儿突然惊呼一声，把手机屏幕怼到李归尘脸前。
屏幕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口吃着红通通的面条，旁边是不断刷屏的礼物特效——跑车、火箭、嘉年华。
“这叫吃播。”李归尘解释道，“现在很火的。”
“不用出门？”白灵儿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
“不用被那个讨厌的黑衣人拿枪指着？”
“不用。”
“还能赚钱买好吃的？”
“能，而且赚得比摆摊多多了。”
李归尘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不用出门，不用接触特事局，还能利用这几位祖宗的特长……
直播！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行业啊！
沈红衣颜值逆天，随便露个脸就是颜值区一姐；
白灵儿是个吃货，而且百毒不侵，什么都能吃，这不就是天生的猎奇吃播吗？
何乌乌力大无穷还能穿墙，表演个“魔术”绝对炸裂；
薄清清高冷御姐范，讲讲养生知识（虽然是修仙版的），那也是妥妥的知识博主。
最重要的是，隔着屏幕，特事局的仪器测不到妖气！
只要不当众杀人放火，谁能管他们在直播间里干什么？
“道长，我们也搞这个吧！”
白灵儿摇晃着李归尘的胳膊，一脸期待：“我想吃那个火鸡面，还有那个什么螺蛳粉！”
李归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打赏金额，心跳开始加速。
风险低，收益高，隐蔽性强。
这不比去天桥摆摊强一万倍？
“搞！”
李归尘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名为“搞钱”的光芒。
“咱们不仅要搞，还要搞个大的！咱们有现成的场地，现成的演员，还有……现成的特效！”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远处槐树街444号那阴森森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在那栋鬼屋里直播，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名字我都想好了。”
李归尘乐得合不拢嘴，好像已经看见无数钞票长着翅膀朝他飞过来了。
就叫——“凶宅里的美少女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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