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牛”们的操作下,一张进入江南府学的入学名额都被卖出了天价,吴宽听了直咂舌。
吴宽也通过了童试,如今是一名秀才了,可他的名次不太好,只是摸了个尾巴。所以原本也没打算进江南府学,他很是为自己的好友陈清澹担心。
陈清澹听了“黄牛”的价钱之后,就暂时打消了在他们那拿名额的想法,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还没富裕到随便扔出去一千两都不眨眼的。
不过他也并非走到了绝路,大不了他直接上门自荐,以他如今在平州府士林中的名气,再加上小三元这个虚号,应该有几分把握直接进入江南府学。
陈清澹做好了决定后,便稍稍安心,他没有急着去江南府学,而是先去姜竹言那里拜谢。
陈清澹吩咐韩山给他准备四样礼品,每一件礼品都符合文人的喜好,既不显得廉价,也不显得过于庸俗。
姜竹言并不是个纯粹的文人,他也未明确表示过自己的喜好,但那日初见时,姜竹言会来吴家竹林散步,就说明自身也是个爱好风雅之人,送这些礼总归是没有错的。
果然姜竹言见了以后,脸上的笑也多了,他倒是不差这几个钱,但能感受到陈清澹的真诚心意就足够令人喜悦。
姜竹言坐在椅子上,抬了下手让陈清澹入座,“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清澹道:“晚辈想去江南府学读书。”
姜竹言笑道:“进江南府学可不容易啊。”
听姜竹言这话的意思,“黄牛”们倒卖入学名额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那为何从未有人管过呢?
陈清澹心有困惑,却没有急着问出来,“晚辈打算去自荐试试。”
姜竹言颔首,拿起挂在笔架上的狼毫笔。
陈清澹见状立刻上前帮忙研墨。
等待出墨的间隙,姜竹言笑道:“你可是好奇为何不曾禁止买卖入学名额之事?”
陈清澹把墨条放下,拱手道:“请先生赐教。”
姜竹言的手指点点桌子,示意陈清澹继续研墨,“并非不曾禁止,只是屡禁不止。”
江南府学在朝中自成一党,如今可谓是如日中天,怎么可能禁止不了呢?陈清澹心中恍然大悟,恐怕背后参与买卖的人就是江南府学......说来也对,在朝中能结党的怎么可能没有银两支撑呢?那可不是小童玩耍,随随便便就能成的事。
陈清澹的疑虑并没有全部被打消,他眉头微皱道:“先生,这样一来江南府学的学子......”
姜竹言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名额的。”
陈清澹顿时了然,“黄牛”卖名额只卖给那些原本就能进入江南府学的人,如果没有“黄牛”,他们照样能进,现在反而被扒了一层皮。
姜竹言能如此对自己推心置腹,陈清澹一时摸不准他打得是什么注意。
姜竹言见陈清澹已经明白,状似无意地提道:“听闻你如今尚未定下婚约?”
原来如此......陈清澹已经猜到姜竹言的用意,方才那些话如果是对自家人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姜竹言竟是打算结亲吗?那结亲的对象是谁?会是她吗?
陈清澹迟疑片刻,最后婉拒道:“晚辈暂时还没有定亲的打算。”
姜竹言的目光冷了些,“你可是觉得我姜家已经落魄?”
陈清澹道:“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先母孝期刚过,暂时还没有定亲的打算。待日后中举,再去考虑这些儿女之事。”
姜竹言的冷意稍退,对这个答案并不算满意,却也不能继续压着人家点头,毕竟孝道都已经搬出来了。在姜竹言当首辅执政的时候,最宣扬的就是孝道,现在岂能打自己的脸?
姜竹言挥挥手,让陈清澹退到一边去,拿起笔沾了点墨汁,在纸上写出几行小字,竟是一封推荐信。
陈清澹微怔。
姜竹言拿起推荐信,待上面的墨迹干了以后,装进信封里,“数月前我曾允诺你,推荐你去江南府学找周孟然。现在你拿着这封信直接去吧。”
陈清澹还以为自己拒绝了姜竹言的婚约,姜竹言会因此恼火,却不曾想到还会得到推荐信,他心中微动,感激道:“多谢先生。”
待陈清澹离开后,姜竹言身边的小厮却很不解,“老爷,他这么不识好歹,您还推荐他?”
姜竹言摇头道:“目光当放得长远些。”
他如今活着,姜府能维持表面的繁华,可他还能活几年呢?如今姜家后人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如此时卖陈清澹个好,就算日后不能结亲,也能让陈清澹登上高位后照拂姜家一二。
姜竹言和郑免一样,从未考虑过陈清澹日后的仕途会走不远。那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只要他不会半路夭折而亡,早晚有一天会登上高位,至于能走多高,这就不好预测了。
另一边,陈清澹回到吴家后才反应过来姜竹言的用意,他不由得在心中佩服,不愧是能当首辅的人,这份城府和操纵人心的手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不过陈清澹不是一般人,他将此事记在心中,慢慢消化成自己的东西,为日后的御权打下了根基。
在去江南府学前,陈清澹还得回一趟永安镇,他得把中了秀才这个喜讯告诉隔壁的王二叔和王二婶,还得告知赵掌柜等人。
王二叔和王二婶很为他高兴,甚至打算帮他摆几桌酒席。陈清澹也没有拒绝,他中了秀才却不置办酒席宴请周围的邻居,未免有失人情。
好不容易他在邻居中的形象变好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让邻居们觉得他腾达了就看不起老百姓了?日后他做官,有人来永安镇调查他的往事和风评,还要指望这些邻居说说好话呢。
酒席除了邀请邻居,陈清澹也请了赵掌柜和高老三。
赵掌柜笑眯眯地看着陈清澹,给陈清澹敬了一杯酒,然后问道:“贤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清澹道:“我打算去江南府学。”
赵掌柜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江南府学可不是个好去处。”
陈清澹听出赵掌柜似有言外之意。
下一刻,赵掌柜便说道:“我家老板觉得贤侄是可造之材,愿意为贤侄寻找一个名师,到时候只要在县学挂个名就行。”
陈清澹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老板是何人,可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答应这个要求的,便笑着婉拒道:“晚辈资质愚钝,担不起名师的学生。”
“贤侄可要考虑清楚。”赵掌柜的语气不复往日的温和,而是略带几分威胁。
江南党可是九王党的死对头,赵掌柜怎么允许陈清澹投入江南府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