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来阻止陈清澹拜师,而陈清澹也如愿以偿跟着周孟然开始读书。
周孟然不愧是第一名儒,教陈清澹的东西都让他受益无穷。有的时候陈清澹不得不感慨,如果周孟然不是周桥生的亲爹就好了,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们师徒二人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又过了一年,周孟然觉得陈清澹学习到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他把陈清澹叫到跟前。
看着身长玉立的陈清澹,若说一年前他还是一块精美的玉石,如今已经经过打磨,看上去更加温润高贵。
周孟然对自己当初下决心收陈清澹做学生的决定很满意,笑道:“清澹,你最近读书可有什么疑惑?”
陈清澹便问了几个问题,但周孟然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拐着弯的引导他自己思考。
陈清澹预感到周孟然这么反常必定是有什么变故。
果然,周孟然下一句话便说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味闭门造车是没有用的,接下来距乡试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便出门游学吧,多见识见识外面的风光。”
陈清澹恍然大悟,他在周孟然的教导下,学识方面的水平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的确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民生。
做文章最忌讳的就是言之无物,尤其是对于陈清澹这种凭借文章内容取胜的人来说,是一定要了解当前民生和时政的。在江南府学中,他可以通过周孟然来了解时政,却没办法真切地去了解百姓的衣、食、住、行、经济等等。
周孟然道:“如今你已经到了及冠之年,明日我打算给你办个及冠礼。今日为师为你取一字。”
陈清澹弯腰行礼道:“请老师赐字。”
周孟然思忖半晌道:“‘清潭镜澈’,为师望你日后心如清潭,清澈无污,一切当以国、民为主,切勿误入歧途。从今而后,你的字便叫‘子澈’吧。”
陈清澹道:“多谢老师赐字。”
周孟然双手扶起他,“子澈,你是个聪慧的学生,可为师常常担忧你的聪慧终有一日会将你走向邪路。为师曾教导过十余名学生,可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维持本心,也有人成了奸相的攀附者,误国害民。”
陈清澹正色道:“学生定不辜负老师的教诲,时时刻刻将本心铭记于心。”
“好,好,好。”周孟然点头笑道,“能听到你今日的承诺,为师便放心了。明日之后的游学,我会派周青暗中跟着你。虽然你也有功夫在身,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再有个护卫比较稳妥。”
陈清澹自然应下。
陈清澹如今无父无母,周孟然便是他的“父亲”。及冠之礼,自然也由周孟然替他主持,场面也并不逊色与京城的那些公子少爷。还有平州知府郑免亲自来参加。
郑免对这位忘年交可是非常欣赏的,过去的两年里,二人还时不时地就会出门郊游登山,交情是越来越好,这次的及冠礼定然会参加。
郑免看着刚刚束冠的陈清澹,这才意识到他这位小兄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他晃神片刻,随后笑道:“子澈,你今后一年有何打算?还是继续留在江南府学读书吗?”
郑免之所以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他也觉得陈清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以后的东西都需要靠自己去领会,并不是事事都由周孟然去教导他。
陈清澹笑道:“我打算去出门游学,看一看外面,为乡试做准备。”
“好。”郑免点头道,“的确应该出门游学。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随时可以给我来信。在平州府境内,我还是说了算的。”
“多谢敬之兄。”敬之是郑免的字。
陈清澹这次的游学并没有独行,他找到顾天行,二人一起出门。
顾天行倒也没有拒绝,学问上的事他大可以问陈清澹,不会因此耽误读书。恕他直言,陈清澹的学识已经比教谕们还要略胜一筹了。就算陈清澹今天不来找他,他也是要去找陈清澹的。
二人游学的地方依旧选择在平州府境内,也免得遇到什么意外,毕竟乡试在前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妙。
一路上,顾天行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读书人在议论陈清澹的名字。
倒也不是全因为陈清澹的才能,而是因为他拜了个好老师。周孟然的名号在士林中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一代名儒的称号不是白叫的,他是多少读书人心中的标杆。
如今读书人都听说周孟然收了个学生,名叫陈清澹。自然时不时地就把陈清澹挂在嘴边,而陈清澹所做的诗词字画在外面也卖的十分火热。
顾天行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他们出门在外也不敢直呼对方的真名,都以字代之,免得被人认出来。到时候整日与读书人相交,还怎么游学?
好在知道陈清澹字的人并不多,二人也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泰安县。
泰安县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地处面积并不算大,但在整个平州府的经济发展却名类前茅。这里是大庆非常出名的经商往来之地,不知道有多少的外地商人在此聚集。所以游学第一站,陈清澹就选择了泰安县。
顾天行站在小河的游船上,望着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感慨道:“泰安县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他在进城也时常听闻平州府泰安县的名号,今日还是第一次真正来到这里。
陈清澹颔首道:“的确不错。”他坐在游船上,用小酒壶给自己和顾天行分别倒了一杯酒,桌案上还摆着两碟泰安县特色的下酒菜,味道极好。
顾天行看完泰安县的景色,撩起衣摆回身入座,品一口美酒,开始吟诗作赋。
船夫站在船尾呵呵笑道:“两位公子的学问真好。”
顾天行脸上一红,他这点学识怎么好意思在陈清澹面前说好?“老人家过奖。”
陈清澹替顾天行解围,不动声色将话题岔过去,“老人家,这泰安县可有什么惊奇的传闻?”
船夫想了想道:“最近倒是有个热闹。”
陈清澹和顾天行对视下,同时笑道:“哦?还请老人家详说。”
船夫没有停下摆渡,一边划着船桨,一边道:“有一户外商来此地经商,但是他的小儿子把大儿子给杀了。那富商本打算悄悄替小儿子遮掩,没想到他那大儿子的妾室生母竟然直接告上了衙门,这件事闹得太和县都知道了。”
顾天行皱眉道:“那小儿子和大儿子不是一个母亲?”
船夫道:“嗨,那小儿子是嫡出的少爷,大儿子是个庶出的。不过听闻呐,这两位少爷来到泰安县之后就一直不和,尤其是那小儿子嚣张跋扈,经常欺负大儿子,后来更是把大儿子给打死了。”
顾天行感慨道:“兄弟阋墙,家门不幸啊。”
陈清澹听完心中不适,古人这嫡庶之分还真是封建腐朽,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那富商居然还想要息事宁人。
船夫继续说道:“今天衙门正审办这个案子呢,两位公子想去看看吗?”
顾天行看了看陈清澹道:“去看看?”
陈清澹点头道:“劳烦老人家替我们靠岸。”
“好嘞!”
太和县县衙离他们停船的地方并不算远,二人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这件案子是公开审办的,衙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
顾天行不顾仪态,拉着陈清澹挤到了前面,“看热闹站在后面,只能看人后脑勺了。”
陈清澹挑眉道:“顾兄可别扯着我,看后脑勺的是你。”
顾天行仰头望着比自己高上半个脑袋的陈清澹,他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真想一脚把他给踢死。也不知道陈清澹这一年都吃了什么,这身高如雨后春笋一样噌噌噌地往上蹿。
陈清澹笑道:“顾兄火气别这么大嘛,改日我请你吃饭。”
“只怕你请不起。”
“把我卖了也要请得起。”
说笑间,知县已经走到公堂上坐下了,他一拍案,让人把犯人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清瘦狼狈的青年被压上来。
陈清澹见到那人后,脸上的笑容一滞,最后慢慢消失。他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天行见了吓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清澹发怒,“子澈,你认识那个犯人?”
的确认识,那人正是吴宽!陈清澹早就知道吴宽和他的庶兄不和,曾经那庶兄还想要杀了吴宽。但陈清澹不相信吴宽会如此冲动,这背后定有什么隐情。
知县将条条罪状罗列出来,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判处斩首之刑。
吴宽跌坐在地上,呆呆愣愣地也不说话。
知县让他签字画押,吴宽也一动不动。
片刻后吴宽忽然挣扎起来,“我是冤枉的!”
知县有些不耐烦,每一个犯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可证据确凿之下,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这时,一个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衙门。陈清澹认出,那正是吴老爷,与一年前相比较,吴老爷好似苍老了十多岁。
吴老爷也喊道:“我儿子不会杀人的,请知县重审。”
知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衙役立刻把吴老爷压上来。知县沉着脸道:“本官念在你刚刚丧子不与你追究,再扰乱公堂就要按律挨十个板子。”
不管吴宽承不承认,知县都已经做下了判决,他正要逼吴宽签字画押。
“知县大人且慢。”陈清澹上前一步。
吴宽朦朦胧胧间好似听到了陈清澹的声音,莫非自己真的要死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清澹呢?
知县拍案的动作停在了一半,他认出了陈清澹,并不是因为陈清澹的才名,而是在五年前,这人曾经跟在杨知杨大人身边出谋划策。
知县没有呵斥他,能跟在杨知身边的人来历自然不同凡响,更何况陈清澹还是周孟然的学生。
也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会来太和县?知县在心里嘀咕。
衙役们和百姓都在看着知县,等待他训斥,衙役好找个机会把陈清澹给赶走。这群读书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有点事动不动就来衙门闹,真是烦死他们了。
知县这一次却没有什么动作,而是微微颔首,“你可有什么话说?上公堂来。”
师爷惊掉了下巴,这还是他们家知县老爷吗?要知道,泰安县知县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
陈清澹不急不缓地走上共同,瞥了吴宽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安抚对方。随后拱手行礼道:“学生陈清澹见过知县。”
原来是陈清澹啊,师爷顿时了然,难怪知县会开个特例。
下面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许多人都不认识字,根本不知道陈清澹是谁,但他们也曾听读书人经常提起,所以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应该是什么大人物。这下可热闹了。
陈清澹继续说道:“回禀知县,学生以为此案尚有疑点。”
知县问道:“还有什么疑点?人证物证确凿。”
陈清澹道:“这些人证只能证明疑犯当日行踪诡秘,却并不能证明疑犯在案发时就在死者那里。还请知县明鉴。”
这话就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偏偏陈清澹挑得还挺刁钻,细追究下来,的确不能证明吴宽就在死者那里。
知县却不大相信这件事情还会有什么反转,但陈清澹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他虽然公正廉洁却也不是个蠢货,知道在保证公正的前提下,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知县沉默半晌道:“你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先将疑犯压入大牢,此案容后再审。”
顾天行自己的亲爹是礼部尚书,可也没敢轻易在县衙横着走。他看得是目瞪口呆,子澈和这疑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居然冒着名声被污蔑的风险为他翻案。
百姓们反倒是觉得知县老爷果然是个好官,有一点疑点都不会轻易冤枉人,不过他们也觉得这件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等着改日宣判。
人都散去后,知县把陈清澹请到后衙,问起此事。
陈清澹并不对他们的关系做隐瞒,这种事情知县随便查查就知道,可等到知县自己查出来的时候,结果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必定以为他与吴宽因为旧情而闹事。
“回大人,疑犯曾与在下是同窗,在下觉得以他的为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果然,知县听了这话就不太高兴了,就因为你觉得,整个案子都差点审不下去。
陈清澹没有停顿的继续说道:“此案在下一定会找到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在下任凭大人处置。”
知县的态度好了一些,“你可知道扰乱公堂可是触犯律法的,哪怕你与杨大人是旧识,我也不能轻易放过你。”
陈清澹笑道:“在下既然敢站出来,自然就不怕被大人处罚。”
“好。本官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内如果你查不到证据,我就得宣判了,而你也要因此付出代价。”
“在下明白。”
陈清澹又向知县请求见上吴宽一面,知县怕他们串供,本不打算同意。但在陈清澹再三保证之下,他只好同意,不过却要求他们在对话的时候,一直有人跟着。
陈清澹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同意了。
他和衙役一起去牢房,这是陈清澹第二次来到大牢。第一次是他前世被人污蔑贪赃枉法的时候,他还没在牢房里呆几天,就被斩首示众了。
陈清澹回忆起往事,心头不免多了几分阴翳,他明白被冤枉的滋味,更何况吴宽是他的好友,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吴宽原本缩在墙角,听到了陈清澹与衙役交谈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惊喜万分地看着来人。
陈清澹放下手里的食盒,请衙役代为转交给吴宽。
吴宽没有管那食盒,连滚带爬地来到牢门前,紧紧地握着陈清澹的手,眼泪刷地流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衙役吓了一跳,这位可是知县老爷的座上宾,不能有一点损伤。他正要呵斥吴宽,却被陈清澹拦下。
陈清澹反手握住吴宽的手,“吴宽,你老实告诉我,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吴宽悲愤地摇头,“我那日的确与我庶兄发生过争吵,但我并没有杀他。争吵过后,我就离开了他的房间,谁能想到第二天他就死了。”
陈清澹问道:“你为何与他争吵?”
吴宽道:“这次我一时兴起来陪我爹跑商,却发现我那庶兄私底下居然倒卖布匹,伙同外人贪污吴家的产业。便与他争吵起来,正打算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哪曾想他居然死了,而我也立刻被抓了起来。”
陈清澹沉思半晌道:“你可知你那庶兄勾结的外人是谁?”
吴宽脸色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他和他的心腹的对话。”
陈清澹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吴宽从牢里捞出去,“你那日离开他的房间,可有什么人证?”
吴宽立刻道:“有,我那庶兄的心腹赵财就在旁边!而且我回房间后,还管店小二要了一壶酒。”
“好,我知道了。”陈清澹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安抚吴宽两句,才随衙役离开。
陈清澹离开了牢房以后,就去找吴老爷,把这个赵财给交出来。哪曾想吴老爷这些天神情恍惚,根本不知道赵财的去向,陈清澹不由得头疼起来。
不过他定了定心神,就去客栈找那个店小二,可令人惊讶的是那位店小二也多日不曾来上工了。
陈清澹察觉到这件事情不太妙,背后定然有着更大的秘密。
他打听到店小二的住址,带着顾天行一起前去寻找,不过陈清澹对此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赵财已经失踪了,恐怕店小二也是凶多吉少。
果然在店小二的家中并没有发现他的影子,他家中已经落锁多日,锁头上还布上了一层薄灰。
陈清澹摸了一把灰,捻着指尖道:“顾兄,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顾天行此刻也不觉得陈清澹是被旧情迷惑了,他也发觉到此事的不对劲,如果人真的是吴宽杀得,赵财和店小二怎么会离奇失踪?
“子澈,你的意思是?”
陈清澹吹走手里的灰尘,看着店小二破旧的房子,“什么人最不希望看到死者活着?又有什么人最不希望吴宽活着?”
顾天行想不明白,他自认为自己的脑袋瓜子虽然不如陈清澹好使,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被绕懵了,“子澈,你就别再为难我了,快点说吧,我这头都大了。”
陈清澹失笑道:“你别急,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吴宽发现了他那庶兄伙同外人吞没吴家产业,这件事一旦被吴老爷知晓,必定会引起吴老爷的怒火,他会怎么做?”
顾天行恍然大悟道:“吴老爷会将死者和那个外人一起告上衙门!而知道那外人身份的只有死者,只要死者死了,吴宽死了,吴老爷就猜不到这上面去。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外人!可咱们怎么找到他的身份?”
陈清澹叹了口气道:“所以问题就在这里,知道那人身份的只有赵财,可现在赵财踪迹全无,也不知是生是死。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得想个办法把吴宽给捞出来,三天的时间还是很短的。”
正说话间,忽然房子后面的小树林里传来了异常的响动。顾天行倒是没有发觉,但陈清澹习武多年,耳力不同凡人,立刻发现了那声音。
他扔下顾天行,只身跑到了树林里。只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跳到了山丘后面,陈清澹几个翻身,踏着山丘落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吓得后退一步,被石头给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陈清澹打量着此人,只见他衣衫破旧看上去并不富裕,而且头发和脸多日不曾清洗,他沉思片刻道:“你是店小二?”
店小二哆嗦了一下,“不要杀我!”
陈清澹半蹲下,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冷静下来,我不会杀你。我是知县老爷派来调查此案的,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对我说我,我定然会帮助你。”
店小二在陈清澹温声细语中慢慢冷静下来,随后抓着陈清澹的袖子哭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伙人想要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走,一直躲在山里不敢出去。”
陈清澹把他扶起来道:“你随我去衙门吧,到了衙门就没有人敢伤害你了。”
店小二忙不迭地点头道:“好!”
陈清澹把人带回了衙门,向知县证明了吴宽的不在场证据。知县便没有继续为难,次日开堂审理,重新还了吴宽一个公道,将他无罪释放。但案子并没有结束,知县拜托陈清澹继续帮他查下去。
陈清澹也想知道这个幕后之人是谁,居然敢动他的好友,应下知县的请求。
吴宽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和他爹团团抱住。吴老爷为了答谢陈清澹,给了他很多银子,还帮他安排了客栈。
陈清澹推辞道:“吴老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还需要调查出来到底是谁害了令公子。”
吴老爷面色阴沉道:“贤侄说的对!”他两个儿子一死一伤,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入夜后,陈清澹还在苦思这个案子有没有别的线索,白日里知县已经把证据和线索都给他看了,不过那些证据并不能指向凶手。
就在陈清澹辗转难眠的时候,窗户忽然响动了。
陈清澹心中一惊,翻身握住枕边的短刀,跳到窗边。
一个面具人刚刚进窗,立刻被陈清澹用刀抵住了喉咙。
陈清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具,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九王爷。当初赵掌柜找人来杀他,就是带着这幅面具。
面具人被陈清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这书生看着文弱,功夫却一点也不弱,难怪在来之前就有人叮嘱他不要小看陈清澹。
陈清澹动了下短刀:“你是谁?”
面具人却并不惊慌,冷笑道:“陈清澹,九王爷派我来告诉你,不要继续插手此事。”看来他也已经知道,陈清澹现在“是”九王爷的人了。
陈清澹却笑了,“九王爷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会知道泰安县的事情?”
面具人不慌不忙道:“此地的布庄老板就是九王爷安插在此地的线人,你动了他就破坏了九王爷的线,到时候九王爷饶不了你。”
陈清澹目光流露出几分杀意,他最讨厌有人威胁他,“这么说那个杀死吴宽庶兄的人就是那个线人了?是吴家挡了他的财路?”
真是好笑,线人不好好地低调当个线人,居然跑到这里搞起了不体面的商业竞争。
陈清澹想到这里,思绪忽然一转,九王爷也必定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如此为何要维护那个线人呢?仅仅是因为不肯丢掉泰安县的线吗?恐怕不是吧?
或许那线人赚得钱财,都上交了九王爷,才能供他源源不断地养自己的人。
面具人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就不要多管闲事。”
“若是我非管不可呢?”陈清澹压了压短刀。
“你......”
陈清澹手上一滑,短刀当啷一声落地。那面具人见此机会,立刻与陈清澹缠斗起来。
而在隔壁休息的周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立刻跑到陈清澹的屋子里救人。
面具人见陈清澹招招出手狠厉,也不再留守,直接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刺向陈清澹。
周青进门时,就看到匕首穿透了陈清澹的手臂。他目眦尽裂,一脚踢飞面具人,抓起面具人的衣领一拳一拳揍在他的身上。
面具人察觉到自己不能脱身,当即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临死前死死地盯着陈清澹,他死在这里,陈清澹也别想活!陈清澹的谋逆之心定然会被主子知晓。
周青见面具人已经死了,他忙去看陈清澹的伤势,好在都是一些皮肉伤。他翻出伤药给陈清澹包扎好。
陈清澹虚弱地坐在床边,“多谢周大哥相救。”
“你平时和我打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今天这么不济事?”周青恨铁不成钢道。
陈清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没有来得及防备罢了。不过我知道了一件事,这人是凶手派来的,而那凶手应该是一个布庄老板。”
周青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查案。”嘴里虽然骂着陈清澹,可他还是连夜去帮忙调查布庄老板了。
次日,面具人的尸体被交送到县衙。知县听到陈清澹受伤,也是一惊,让他赶紧搬到县衙住,同时也加大力度去搜查全城的布庄老板。
可惜县衙也挡住九王爷派来的人。
陈清澹再次见到一个面具人的时候,心里已经平静许多了,他看着指向自己的刀,冷静地说道:“你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动我。”
面具人道:“你反了。”
陈清澹一眼不眨道:“我没有反叛九王爷。”
“那昨天派来的人怎么会死?你又怎么会躲在县衙?”
陈清澹叹了口气道:“昨日那人刚和我说两句话,就被周孟然暗中派来保护我的人发现,最后死在了周青手里。好在那位兄弟明白大局,没有将我的身份供出来。我也是不得不与周青做一场戏,你看我的手臂在做戏的时候都被割伤了。”
面具人迟疑着凝望陈清澹,这人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陈清澹继续说道:“我背叛九王爷有什么好处?只要我跟着九王爷,日后的荣华富贵手到擒来。而且我爹还在九王爷的手里。”
听到陈清澹这话,面具人缓缓收回刀,“你当真没有反叛?”
陈清澹面不改色道:“自然。”
“那好,这件案子你不用插手了。”
陈清澹面色愁苦,道:“我的确不用插手了。昨天那位兄弟和我对话时,被周青给听到了。周青还将布庄老板告知知县了,只怕很快就要查到他的头上。你赶紧告诉布庄老板快快出逃!”
面具人听到这话,也不敢逗留,立刻离开县衙去找线人汇合。
陈清澹面色微沉,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茶杯碎落的声音响起,隔壁的周青立刻冲进来,“子澈!”
陈清澹踉跄两步,“周大哥,快去追那个面具人!”
周青脸色铁青,还真是不依不饶,居然又派人来刺杀陈清澹了!看他这一次饶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