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保温桶陆鸣洗了三遍,收进了柜子里。
他没还给林清雪——不知道该怎么还,也不知道该不该还。就这么放着,每次打开柜门都能看见,然后嘴角就莫名其妙往上翘。
室友们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
“鸣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
“那你天天对着柜子傻笑什么?”
陆鸣关上衣柜门:“你看错了。”
一个月的时间,陆鸣的变化肉眼可见。
人还是那个人,但精气神不一样了。走路的时候背挺得更直,眼神比以前亮,脸上的气色也从原来的苍白变成了健康的红润。室友们问他是不是偷偷去健身房了,他说没有,只是每天晨跑。
他没说那五公里,也没说那四十分钟的药浴,更没说每天早晚各一小时的桩功。
有些事,没法解释。
十二月初,临江入了冬。
这天中午,陆鸣去二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坐下,对面来了个人。
“这儿有人吗?”
陆鸣抬头,愣了一下。
是个女生,不认识。但长得挺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没人,你坐。”
女生坐下,开始吃饭。陆鸣也没多想,低头扒拉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旁边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哟,这不是历史系的陆鸣吗?”
陆鸣转过头。
三四个人站在旁边,为首的是一个穿阿玛尼外套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在食堂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不菲的男生,一看就是一路人。
陆鸣不认识他,但那块表他认识——百达翡丽,二三十万。
“你是?”
“赵无极。”年轻人笑了一下,“空手道社的。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陆鸣放下筷子,看着他。
赵无极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对面那个女生身上。
“林清雪这几天怎么老往你们历史系那边跑?你和她什么关系?”
陆鸣明白了。
林清雪的追求者。而且看这架势,是那种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的公子哥。
“没什么关系。”陆鸣说,“同学而已。”
“同学?”赵无极笑了,笑声不太好听,“林清雪那种人,会和普通男同学走那么近?你当我傻?”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陆鸣。
“我追了她两年,她正眼都不给我一个。你算什么东西?”
陆鸣站起来。
这一个月的桩功没白练,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极稳,气息极沉。赵无极比他高半个头,但气势上竟然没压住他。
“我说了,没什么关系。信不信由你。”
赵无极眯起眼睛,打量着陆鸣。
“有点意思。”他说,“那我问你,上周二下午,林清雪去你们历史系资料室干什么?上周四晚上,她为什么在校门口等你?昨天中午,她又为什么去你们宿舍楼那边?”
陆鸣愣了一下。
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上周二林清雪去资料室是找他借一本古籍——镇魂塔的事不能明说,只能打着查资料的幌子。上周四晚上她在校门口等他,是因为陈希文让他带一份文件给她。昨天中午她去宿舍楼,是送新熬的药膳。
但这些没法解释。
赵无极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是真的。”他说,“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个穷学生。怎么,靠什么手段骗到她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
陆鸣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赵无极笑了:“哟,脾气不小。”他转头看看身后几个人,“你们听见没?这穷逼让我嘴巴放干净点?”
几个人都笑了。
食堂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交头接耳。赵无极是学校里的名人——校董的儿子,空手道社主将,家里据说有几十亿。他追林清雪的事,全校都知道。
陆鸣也知道。
但他更知道的是,林清雪从来没搭理过他。
“陆鸣是吧?”赵无极又走近一步,“我不管你和林清雪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离她远点。听明白没有?”
陆鸣没说话。
赵无极等了两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听不懂人话?”
他伸手,推了陆鸣一下。
这一下没用全力,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推搡。但他的手刚碰到陆鸣的肩膀,就感觉不对——陆鸣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赵无极愣了一下。
陆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说完了?说完请你让开,我饭还没吃完。”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追林清雪两年,什么手段都使过,林清雪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现在林清雪居然主动去找一个穷学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笑一声,“行,给你长长记性。”
他突然出手,一拳朝陆鸣脸上砸去。
空手道社主将,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直奔陆鸣的鼻梁。
陆鸣的反应比一个月前快多了。
他侧身,躲过这一拳,同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这是陈希文教他的——遇到攻击,先拉开距离,不要硬拼。
但赵无极不给他机会。
一拳落空,第二拳已经跟上。这一次是冲着他的肋骨去的。
陆鸣再躲,但还是慢了半拍。拳风擦过他的腰侧,火辣辣的疼。
赵无极得势不饶人,连续攻击。他的拳脚又快又狠,明显是练过的。陆鸣虽然有桩功打底,气血比普通人强,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几招下来,已经挨了好几下。
食堂里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陆鸣的嘴角破了,血渗出来。但他的左眼突然开始发热。
不是疼,是热。
然后他看见了。
赵无极身上,有一层淡淡的虚影。
那虚影附着在他的拳头上,在他的后颈处盘旋,像一条半透明的蛇。蛇头昂起,对着陆鸣嘶嘶吐信。蛇身缠绕在赵无极的手臂上,每一次出拳,那蛇就往前蹿一下,像是给他加了一把力。
陆鸣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看见了。
那个东西。和陈希文在公园里驱散的那个一模一样。蛇形的,狰狞的,从背后连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线。
赵无极——也被污染了?
“住手!”
一声冷喝。
人群分开,林清雪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得很高,脸冷得像冰。走到两人中间,看着赵无极。
“你干什么?”
赵无极收了拳,脸上挤出笑:“清雪,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干什么。”
赵无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没什么,和这兄弟切磋切磋。是吧,陆鸣?”
他看着陆鸣,眼神里带着威胁。
陆鸣擦掉嘴角的血,没说话。
林清雪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神更冷了。
她转向赵无极:“他是我朋友。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赵无极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赵无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笑一声:“行,林清雪,你行。”他指着陆鸣,“小子,今天给清雪面子,放你一马。记住了,离她远点。”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林清雪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然后她转向陆鸣。
“伤得怎么样?”
“没事。”
“嘴都破了,叫没事?”
陆鸣抬手擦了一下,手上沾了血。确实有点疼,但不算严重。
林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对不起。”
陆鸣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因为他是冲我来的。”
陆鸣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看见的东西。
“那个……”他压低声音,“赵无极身上,有那个东西。蛇形的,和公园里那个混混身上的一样。”
林清雪的眼神一凝。
“你确定?”
“确定。我的左眼看见了。附在他的拳头上,每次出拳都会动。”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你别管。”她说,“我回去查一下。”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
“下次他找你麻烦,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食堂里的人还在交头接耳,有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情,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幸灾乐祸。
陆鸣没理他们,坐下来,把已经凉了的饭吃完。
下午有课。陆鸣照常去上。
上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希文的消息:
“听说你在食堂打架了?”
陆鸣回:“没打起来,挨了几下。”
陈希文:“晚上过来一趟,加练。”
陆鸣:“……”
晚上七点,陆鸣去了陈希文家。
陈希文让他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到赵无极身上有蛇形虚影的时候,陈希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看清了?”
“确定。和公园里那个一模一样。”
陈希文沉默了很久。
“赵家在临江势力很大。”他说,“他父亲赵远山是市里的政协委员,名下有好几家公司。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但我们查了很久,一直怀疑他和临江的几个邪神教会有牵连。”
“邪神教会?”
“就是那些供奉古神的人。”陈希文说,“他们不认为古神是威胁,反而觉得那是人类进化的方向。通过各种仪式获取古神的力量,代价就是被污染。”
陆鸣想起赵无极出拳时那蛇形虚影的加持。
“赵无极……也被污染了?”
“不好说。”陈希文摇了摇头,“他身上有投影,说明他接触过污染源。但有没有被彻底污染,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看着陆鸣,目光有些复杂。
“你最近小心点。赵无极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今天当众丢了面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鸣点点头。
“加练开始。”陈希文站起来,“挨了打,就要练到不会再挨打。”
那天晚上,陆鸣被操练了两个小时。站桩、步法、基本拳法,一遍一遍又一遍。回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但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他想起赵无极身上那条蛇形虚影,想起它缠绕在手臂上的样子,想起它每次出拳都会动一下。
那东西是活的。
它在帮赵无极。
它想干什么?
他想起林清雪说“赵家在临江势力很大”,想起陈希文说“和邪神教会有牵连”,想起那条从虚影背后延伸出去的、看不见的线。
线的那一头,连着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八百万人正在度过又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陆鸣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生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清雪:
“伤口处理一下。明天给你带药。”
陆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又翘起来了。
但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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