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全部的遗言？
江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盖过了重机枪枪管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悬停在半空中的黄铜弹头微微颤动。
江棂伸出食指，指尖触碰在最前方的一枚子弹尖端。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从指尖接触点扩散开来。
原本静止的子弹突然开始高速自转。
这种旋转带动了周围所有的弹头。
一百二十八颗子弹在空中重新排列，尾部整齐划一地指向二楼的雇佣兵和下方的打手。
赵三爷躲在防弹玻璃后方，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他的指甲在皮革上划出白痕。
开火！继续开火！
赵三爷对着对讲机狂吼，声音因为恐惧变得扭曲。
二楼的雇佣兵再次扣动扳机，但撞针击发的声音被一阵更剧烈的金属风暴掩盖。
江棂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悬停的子弹以比出膛时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道金色的虚影。
这些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的头颅或胸口。
它们精确地避开了致命部位，击中了每一名持械者的膝盖。
噗。
血雾在空气中爆开。
几十名打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惨叫。
他们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跪倒在水泥地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厂房内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二楼的雇佣兵扔掉打空的重机枪，从腰间抽出军用格斗刀。
他们从高处跃下，利用下坠的惯性将刀锋直指江棂的颈侧。
江棂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侧身躲避。
他的大脑中，无数条蓝色的生物电信号线在跳动。
那是这两名雇佣兵的神经传导路径。
江棂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正在下坠的两名雇佣兵身体突然僵硬。
他们的肌肉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就停止了工作。
生物电流被强行切断。
两名壮硕的汉子像两块沉重的麻袋，直挺挺地摔在江棂脚边。
格斗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的眼珠僵直地转向前方，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江棂迈步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车。
赵三爷在车内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这辆车足以抵挡步枪的近距离射击，但在江棂面前，它脆弱得像一层保鲜膜。
江棂抬起手，按在防弹玻璃上。
咔嚓。
细密的裂纹从掌心受力点迅速蔓延。
整块加厚的防弹玻璃在瞬间崩解成无数晶莹的碎屑。
赵三爷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站在破碎车窗外的男人，身体剧烈抖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三爷的牙齿不断打架，裤裆处渗出一片湿痕。
江棂没有回答。
他看向厂房高处的吊车。
被捆绑的情妇正低头注视着这里。
她手中的电子感应器发出微弱的红光，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能量波动。
赵三爷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这下面埋了三吨工业炸药！
赵三爷的拇指狠狠按下了引爆键。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爆发。
整座废弃厂房的地面开始剧烈隆起。
承重柱在一瞬间断裂。
无数吨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开始崩塌，火光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炙热的火舌迅速吞噬了周围的废弃设备。
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高处的吊车支架在爆炸中扭曲变形，情妇的身体随着断裂的钢索坠向火海。
江棂站在震动的中心。
他向上伸出左手。
坠落的情妇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平稳地滑向江棂的方向。
江棂顺势揽住她的腰。
火海已经蔓延到了脚下。
那是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
江棂的右手虚空向下按去。
原本向上喷涌的火焰像是撞上了一面沉重的铁板。
火苗被强行压回了地底的裂缝中。
厂房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压缩，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绝对真空领域。
飞溅的瓦砾和钢片在进入这个领域后，全部化为齑粉。
坍塌的屋顶在距离江棂头顶三米的地方停滞。
江棂带着情妇，踩在焦黑的废墟上，一步步走向出口。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赵三爷被压在一块预制板下，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他还没死。
他看着那个从火海中走出的男人，眼神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江棂弯下腰，像提着一条死狗一样，抓住了赵三爷的衣领。
他用力一拽，将赵三爷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此时，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中心广场上，那块巨大的商业LED屏幕突然熄灭，随即重新亮起。
不只是这里。
商场、车站、写字楼，全城所有的电子屏幕在同一秒钟切换了画面。
画面极其清晰。
满脸血迹、瑟瑟发抖的赵三爷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的背景是正在坍塌的工厂和冲天的火光。
江棂站在摄像头的盲区，但他的声音通过全市的音响设备同时响起。
低沉的声音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开始。
屏幕前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惊愕地看着屏幕中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枭雄，此时正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赵三爷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棂松开手，任由赵三爷滑落在地。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情妇。
情妇手中的感应器已经停止了闪烁。
她看着江棂，指缝间的金属片悄悄收回了袖口。
江棂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厂房外漆黑的夜空。
一架直升机的探照灯正从远方扫射过来。
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江棂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已经破碎的子弹。
他的动作停留在将子弹弹出的最后一刻。
赵三爷的身体在废墟中抽搐，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越来越近的直升机。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直升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架起了远程狙击步枪。
红色的激光准星在废墟上晃动，最终定格在江棂的后脑。
江棂依旧背对着直升机。
他缓缓抬手，指尖对准了那道红色的激光。
开火。
江棂轻声吐出两个字。
直升机上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破夜空的瞬间，江棂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赵三爷的身后。
那颗原本射向江棂的重型狙击弹，精准地穿透了赵三爷抓着遥控器的右手。
血花飞溅。
赵三爷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江棂低头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这才叫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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