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叫遗言。
江棂松开了赵三爷抓着遥控器的右手。血花还在废墟中蔓延。赵三爷的身体痉挛，停止了抽搐。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上方，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江棂没有再看赵三爷。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一勾。城市上空，所有卫星的信号轨迹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地面上，无数信号塔的指示灯骤然变亮，又迅速恢复正常。这变化极其微小，只有最顶尖的监测设备才能捕捉到。
下一秒，全城的电子屏幕都切换了画面。
中心广场巨大的LED屏上，赵三爷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再次占据了屏幕中央。背景是熊熊燃烧的厂房，火光冲天。画面不再是静止。一系列文件、图片、视频片段像走马灯一样极速滚动。那是厚厚的黑账，是受害者被虐待的影像，是冰冷的命案记录。每一个画面都带着触目惊心的细节，清晰到足以让任何人胃部翻涌。
江棂的声音通过城市音响系统再次响起。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赵三爷的罪证。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街道上，行人们停滞。商场里，购物的人群仰头。写字楼中，加班的白领呆滞。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屏幕上。
最初是疑惑，接着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在看到屏幕上滚动的一张旧照片时，身体猛地一颤。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的笑容被定格。那是她失踪多年的女儿。女人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远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屏幕。屏幕上，一张模糊的诊断书显示着“意外坠楼”的字样。老人曾经的工友，就是死于那场“意外”。他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悲鸣。
人群开始骚动。
商场大厅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试图从侧门溜走。他们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屏幕上，一份份文件指明了他们与赵三爷的利益往来。他们是赵三爷的外围势力，平日里狐假虎威。此刻，周围的顾客们已经认出了他们。有人扔出了一个空水瓶。接着是更多的杂物。谩骂声此起彼伏。那些曾不可一世的“赵爷门徒”，瞬间成了过街老鼠。
江棂的声音再次响起。
“审判，已经结束。”
他低头。赵三爷的身体还僵硬地躺在废墟中。江棂的指尖轻点，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
赵三爷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彻底涣散。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感到光线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接着，所有的声音也消失了，工厂的轰鸣，人群的喧嚣，一切归于死寂。他闻不到焦臭，尝不到血腥，触不到废墟冰冷的硬度。他像一个被抽离了所有感官的木偶，只剩下躯壳，被困在无尽的虚无中。
这比死亡更甚。
人群中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判官！”
“是判官降临了！”
无数人高喊着这个名字。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压抑多年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光芒开始闪烁。城郊的公路上，数不清的警车、特警车辆呼啸而来。
江棂看了一眼远方。他没有动作，只是周身泛起了一层微光。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
光点骤然收缩，然后，消失。
原地只留下焦黑的废墟，和赵三爷那具空洞的躯壳。情妇站在不远处，她的指缝间，金属片完全收回了袖口。她看着江棂消失的地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城市另一端，医院。
苏清雪正给病床上的老人喂水。病房里的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新闻频道。画面突然切换，显示了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他们头顶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的工厂火光冲天。一个模糊的虚影，在画面角落一闪而逝。
苏清雪的手一顿。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稍纵即逝的轮廓。
那身形，那气质。
像极了江棂。
与此同时，龙盾局。
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尖锐刺耳。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一个红点在城市地图上闪烁，随后消失。
“报告！目标超光速移动，无法锁定！”
一名身穿作战服的女子猛地起身，她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
“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神’！”
“是！”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江棂消失的最后坐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