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指挥中心的大门在咆哮声中震颤。
与此同时,江棂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之心”顶层的露台上。
空气中的光点还未完全散尽。
江棂站在落地窗前。
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刚才那场审判带来的反馈,化作一股实质的洪流,冲刷着体内的经络。
识海深处,那道暗金色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动。
那是封印。
原本严丝合缝的锁链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百分之一的封印开始松动。
灵气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
江棂闭着头。
他的感知顺着夜风扩散,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阴暗的巷弄。
最终,停留在城南的一处旧址。
那是那座老旧的筒子楼。
斑驳的墙皮随处可见,楼道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
五楼。
江家的客厅里,灯光昏暗。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极大,正在重播晚间新闻。
“啪!”
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重重砸在桌面上。
“那个死崽子,这个月怎么还没打钱回来?”
说话的是李翠兰。
她穿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她一边骂着,一边抓起桌上的咸菜往嘴里塞。
“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看他是想造反!”
坐在对面的江大强猛吸了一口旱烟。
他缩着脖子,咳嗽声在狭窄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叫唤什么?他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够干什么的?够我们买肉吃!够你买烟抽!”
李翠兰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横飞。
“当初供他上学花了多少钱?现在长本事了,想撇下老子娘享清福?”
沙发上坐着一个胖大的男人。
他是江棂的大伯,江大富。
江大富穿着一件紧身的西装,扣子几乎要被肚皮崩开。
他摆弄着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手表,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傲气。
“行了,翠兰,别提那个没出息的了。”
江大富吐出一口烟雾。
“我早说了,江棂那小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命。”
“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那些小公司里打打杂。”
“哪像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金链子晃得叮当响。
“我最近刚搭上了赵三爷的线,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赵三爷手底下的彪哥,昨天还跟我一起喝过酒。”
李翠兰听得两眼放光。
她赶紧放下筷子,凑到江大富身边。
“大哥,真的?那彪哥真能带你发财?”
江大富冷哼一声,斜着眼看着李翠兰。
“那还有假?彪哥说了,只要我把那块地的拆迁合同搞定,起码给我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
李翠兰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哎哟,大哥,你可得拉扯拉扯我们家啊!”
“不像那个江棂,白眼狼一个,一点光都指望不上。”
江大强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贪婪。
“大哥,那彪哥真有那么大本事?”
江大富正要继续吹嘘,电视里的画面突然一转。
“本台紧急播报,云端工厂发生特大变故。”
“地下黑恶势力头目赵某某,于今日傍晚伏诛。”
“其名下所有非法产业已被查封,涉案人员正在抓捕中……”
画面上,赵三爷那张脸一闪而过。
接着是工厂废墟的航拍镜头。
江大富的动作僵住了。
他手里的烟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毫无察觉。
“赵……赵三爷?”
他嘴唇哆嗦着。
李翠兰没看清,还在那儿嚷嚷。
“大哥,你看这新闻干啥?快说说那五百万的事儿……”
“闭嘴!”
江大富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换了一个号码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江大富一屁股跌回到沙发上,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塌了……全塌了……”
就在这时,老旧的防盗门被撞得砰砰响。
“江大富!开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以为你找了赵三爷当靠山就能赖账!赵三爷已经死了!”
门外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
李翠兰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江大强身后。
“怎么回事?大哥,这些人是谁?”
江大富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债主……都是债主……”
“我之前借了高利贷,想跟着彪哥做生意……”
“现在靠山没了,他们要我的命啊!”
江大强吓得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那……那怎么办?大哥,你别连累我们啊!”
李翠兰更是直接破口大骂。
“江大富!你个丧门星!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啊!”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
铁皮门已经开始变形。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
一个自媒体账号发布的现场视频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视频里,是一个模糊的侧影。
那人站在天际之心的顶层,俯瞰着整座城市。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虽然画面有些抖动。
但那件黑色的长衣,那挺拔的身姿。
李翠兰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电视屏幕,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那个人……”
她指着屏幕,声音颤抖。
“大强,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江棂?”
江大强伸长了脖子,盯着看了半天。
“胡说什么?江棂那小子能住进天际之心?那是全城最贵的地方!”
“不是,你看那衣服,还有那走路的架势……”
李翠兰快步走到电视机前,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江大富也抬起头,看着画面。
他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天际之心……那是天际之心……”
他猛地跳起来,抓住李翠兰的肩膀。
“如果那是江棂,我们就发财了!”
“那地方一套房起码几个亿!”
李翠兰愣住了,随后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
“好哇!这小畜生!”
她一拍大腿,声音尖利。
“住着几个亿的豪宅,连一分钱都不往家里寄!”
“他哪来的钱?肯定是偷的!或者是傍上了哪个富婆!”
江大强也站了起来,腰杆似乎直了一些。
“不管是哪来的,他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江大富大声喊道:“别敲了!我有钱!我侄子住在天际之心!”
门外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更剧烈的嘲笑声。
“江大富,你疯了吧?你侄子要是能住天际之心,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江大富不理会外面的嘲讽。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翠兰。
“弟妹,明天我们就去天际之心!”
“带上被盖,带上锅碗瓢盆!”
“他不给钱,我们就死在那儿!”
“他既然想当大人物,肯定最怕丢脸!”
李翠兰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狰狞。
“对!去闹!闹得满城皆知!”
“看他给不给钱!”
“我是他亲妈,他敢不养我,我就去告他!”
三人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蛇皮口袋被扯出来,塞满了破旧的衣服和杂物。
他们筹划着如何冲进那座象征身份的建筑。
如何当着众人的面,撕开那个“成功人士”的伪装。
“天际之心”顶层。
江棂站在风中。
他的神识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贪婪的算计,那些丑陋的嘴脸。
在他的识海中纤毫毕现。
他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灵气。
原本平静的心境,此刻泛起了一阵涟漪。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彻底的了断。
因果纠缠,终究需要一个终点。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
一道微弱的雷鸣在掌心跳跃。
他的视线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在了那座破旧的筒子楼上。
那里,三个人正兴冲冲地背起行囊。
他们幻想着金山银山,幻想着挥霍无度。
却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什么样的深渊。
江棂转过身,走向别墅深处。
他的步履平稳,没有一丝迟滞。
“既然你们想要因果,那我就给你们一场盛大的因果。”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缝中透出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覆盖了地板,覆盖了墙壁,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三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天际之心的正门口。
李翠兰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江大强扛着一卷发黑的凉席。
江大富则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张写着“寻亲”二字的大字报。
他们站在那座宏伟的建筑前,像是一群闯入仙境的怪物。
保安还没来得及上前。
李翠兰已经按下了扩音喇叭的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江棂!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亲爹亲妈来找你了!”
她扯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大家快来看啊!大老板住豪宅,亲爹娘却在要饭啊!”
顶层露台上。
江棂端起一杯清茶。
他看着下方那三个跳梁小丑。
茶杯里的水面平滑如镜。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开始吧。”
他放下茶杯。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在天际之心的入口处散开。
李翠兰正要往大厅里冲。
她的身体却像是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
“哎哟!”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扩音喇叭飞了出去。
江大富和江大强赶紧上前搀扶。
“怎么回事?这门怎么进不去?”
他们推搡着空气,脸上满是惊愕。
周围的路人开始驻足围观。
指指点点。
讥笑声。
议论声。
而在这时,天际之心的巨大LED屏幕上。
画面突然切换。
不再是精美的广告。
而是这三个人在筒子楼里分赃、算计、辱骂江棂的监控录像。
声音清晰。
表情到位。
李翠兰正准备撒泼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那张贪婪、扭曲的脸,在千万人面前被无限放大。
扩音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她的叫骂。
“他肯定偷了钱……傍上了富婆……”
“去闹!闹得满城皆知!”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从原本的疑惑,变成了厌恶。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了现场直播。
江棂站在高处。
他看着下方的一切。
这就是因果。
他抬起手。
指尖再次点在虚空。
“第一步,先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众叛亲离。”
他转过身。
身后。
那道松动的封印锁链,再次发出一声脆响。
裂痕。
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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