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按键上的“1”字亮着冷白的光。
江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按压,指尖掠过空气,带起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精神干涉,1%解锁。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无数根细密的金色丝线从他的指尖迸发,穿透了电梯的金属外壳,穿透了大楼的钢筋混凝土,向着广场扩散。
广场上。
李翠兰正张着嘴,准备发出下一声咒骂。她的脸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额头的青筋突兀地跳动。
嗡。
空气中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李翠兰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原本聚焦在电梯口的方向,此刻却开始变得散乱。她手里抓着的扩音喇叭滑落在地,塑料外壳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脑子里关于“豪车”、“江氏集团董事长”、“几百亿资产”的画面,正像被丢进火里的相片,边缘卷曲,迅速碳化,最后化作一地灰烬。
她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她记得那个儿子叫江棂。
但在她的记忆里,江棂依然是那个在狭窄出租屋里缩着脖子、任由她打骂的窝囊废。他应该在某个工地搬砖,或者在某个廉价餐厅洗碗。
“我……我怎么在这儿?”
李翠兰揉了揉太阳穴。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扩音喇叭,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记者和保安。
那种极度的贪婪和亢奋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局促。
“大强,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江大强。
江大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烟头已经烧到了指缝,他却没感觉到疼。他吐出一口烟雾,神情呆滞地看着面前宏伟的办公大楼。
“这是哪儿啊?咱们不是说要去镇上找那个欠钱的工头吗?”
江大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的记忆也被重塑了。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全家今天进城是为了讨债,而不是为了认亲。
那些关于财富的记忆,被彻底抹除。
记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和录音笔。
“刚才我们要采访谁来着?”
一个男记者翻开笔记本,上面原本记录着关于“江氏集团继承人”的爆炸性新闻,此刻那些字迹却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了一团杂乱的墨迹。
“不知道,好像是个闹事的家事纠纷吧。”
另一名女记者收起相机。她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
那种由金钱引发的狂热,在精神干涉的影响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电梯内。
江棂收回手指。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胸口那道已经碎裂的封印处,传来了阵阵刺痛。这种痛感并不尖锐,却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缓慢地钻动。
这是天道枷锁的反馈。
强行修改大范围人群的认知,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极大。
他在电梯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
叮。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江棂走出电梯。保镖们已经提前在车旁等候。他们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姿态,但他们的状态也受到了波及。在他们的记忆中,江棂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重要客户,至于这个客户的具体身份背景,已经变得极其模糊。
“去老城区。”
江棂坐进车后座,声音有些沙哑。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车辆平稳地驶出地库。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与此同时,老城区的一处破旧民房内。
李翠兰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灶台上堆着几个没洗的碗,苍蝇在上方飞舞。
她自然而然地系上那条油腻的围裙,开始生火做饭。
“大强,去看看大富回来没,你这亲戚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瞎混。”
她大声嚷嚷着,声音里透着一种市井的琐碎。
她完全忘记了,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身家百亿的富太后。
她现在唯一的烦恼,是晚饭的咸菜够不够吃。
江棂降下车窗。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老街口。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旁的电线杆上缠绕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他走下车,示意保镖留在原地。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种疲惫感从骨子里渗出来,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路角有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的涂料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
那是他以前上周末补习班的地方。
江棂在楼下站定。
大门已经生锈了。门头上的招牌斜挂着,上面写着“晨光教育”四个字。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
一个穿着青色衬衫、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锁门。
她的动作很慢。
锁好门后,她转过身,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案。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江棂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五米。
在这一刻,江棂的精神干涉依然在发挥作用。路过的行人在看到他时,会自动忽略他的长相,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甚至连他自己的气息,都被这层精神迷雾遮盖了。
女人走下台阶。
她走到了江棂的侧方,两人即将擦肩而过。
江棂没有转头。
他看着前方破旧的电线杆,感受着体内躁动的灵力。
就在这时,女人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脸。
她的视线落在了江棂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原本笼罩在江棂周身的精神迷雾,在她的注视下竟然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
江棂感到了某种奇特的波动。
那是记忆的共振。
他没有抹除她的记忆。
因为在那个冰冷压抑的十八年里,唯一一个在江棂最黑暗时期,不嫌弃江棂而且在补习班里愿意耐心辅导和纠正江棂英语练习册上错题的女孩。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锚点”。
如果连她也忘记了。
那么江棂这个存在,就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的因果中消失了。
“江棂?”
女人的声音很轻。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吗?”
苏清雪把教案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些记者的贪婪,也没有李翠兰的怨毒。
只有一种跨越了时光的重逢感。
江棂转过身。
他看着她。
“是我。”
他的嗓音依旧带着那一丝抹不去的疲惫。
苏清雪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干净,就像多年前在补习班后座,她递过来那块橡皮时一样。
她没有问他这几年去了哪里。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穿着这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衣服。
更没有问那些关于他身世的传闻。
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礼貌的距离。
“你吃晚饭了吗?”
江棂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开场白。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生疏,又或者是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现在的身份感到敬畏。
但他唯独没预料到这一句。
胸口那股被天道枷锁压抑的窒息感,在这一刻竟然缓解了几分。
“还没。”
江棂回答。
“那正好,前面那家面馆还没关门。”
苏清雪指了指街角。
她刚准备迈步。
江棂的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脊椎末端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这是身体在面对极度危险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原本安静的老街,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风停了。
连远处电线杆上的麻雀都停止了叫声。
在街角的方向。
三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影,正呈三角形分布,缓缓向这里逼近。
两男一女。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正是刚才在广场边缘出现的那个。
他按着耳边的对讲机,目光锁定了江棂。
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口袋的布料隆起一个坚硬的轮廓。
另外两名成员动作迅速地切入了侧翼。
他们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走的路线。
空气中的湿度似乎在瞬间下降,一股肃杀的气息锁定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苏清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往江棂身边靠了靠,手心渗出了冷汗。
江棂侧过身,将苏清雪挡在身后。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面盾牌,盾牌中心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长龙。
“江棂先生。”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一种绝对的冷静。
“龙盾局特别行动组,代号‘猎神’。”
他往前跨了一步,风衣下摆随风摆动。
“检测到违规精神干涉波动,等级为‘灾难级’。”
“请跟我们走一趟。”
另外两名成员同时上前,黑漆漆的枪口从风衣下伸出,指着江棂的胸口。
枪口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流转着蓝色的微光。
那是专门针对觉醒者的破灵弹。
苏清雪的手死死抓着江棂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棂低头看了一眼。
他能感觉到,苏清雪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他重新抬起头。
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倒流,冲撞着那道残破的封印。
带头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刻满符文的银色手铐,一步步逼近。
“不要试图反抗。”
男人冷冷开口。
“在这个距离,你没有任何胜算。”
男人伸出手。
手铐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距离江棂的手腕只剩不到十厘米。
江棂的指尖再次点向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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