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棂的指尖在虚空中停顿,指甲盖大小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开。
银色手铐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衣袖。
带头的男人五指张开,试图扣住江棂的脉门。
就在这一秒,空气的重量突然增加了。
江棂左侧的女性成员向前踏出一重步,皮靴底部的青石板瞬间崩裂出蛛网状的缝隙。
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微光,这是重力异能发动的标志。
方圆五米内的重力在瞬间翻了三倍。
苏清雪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江棂左手一揽,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重力场的影响,动作平稳得近乎诡异。
“这地方风大,我们换个地方说。”
江棂低头对苏清雪说着,视线完全略过了面前的三个人。
带头的男人手掌抓了个空。
他的手横在半空,指尖感受到的只有一缕残留的凉意。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让他的呼吸频率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江棂,我在和你说话。”
男人收回手,将那枚刻着龙纹的徽章举到江棂面前。
“我是龙盾局特别行动组组长,魏城。”
“你刚才在广场所展现的精神干涉,已经严重违反了《觉醒者管理条例》第十七条。”
“现在,配合调查是你唯一的选择。”
站在右侧的年轻男子冷哼一声,他穿着的风衣无风自动。
一缕暗红色的火苗在他的指缝间跳跃,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队长,这种刚觉醒的新人,总觉得自己拿到了世界的主角剧本。”
年轻男子朝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留下了一个焦黑的脚印。
“精神系异能确实罕见,但在破灵弹和重力场的双重压制下,你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转不动。”
他抬起下巴,视线在江棂那件质地考究的西装上扫过。
“穿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规则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
江棂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苏清雪,语气平静。
“那家面馆,加葱吗?”
苏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周围三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江棂。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啊……加,加一点。”
她下意识地回答。
“好,那走吧。”
江棂牵起苏清雪的手,直接迈步朝前走去。
他的脚步落得很轻,却精准地踏在了重力场最薄弱的节点上。
挡在前面的魏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而来。
那不是撞击,而是一种排斥感,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断扩张的领域。
魏城被迫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得极深。
“站住!”
玩火的年轻男子被彻底激怒了。
他作为龙盾局的精英,到哪里不是受人敬畏?
今天竟然被一个疑似刚觉醒的新人当成了空气。
这种羞辱感远比肉体上的攻击更让他难以接受。
“给你脸了是吧?”
年轻男子右手猛地挥出。
指缝间的火苗在瞬间膨胀,化作一条三米多长的暗红色火龙。
火龙咆哮着,带着灼人的热浪,贴着地面向江棂的后背席卷而去。
周围店铺的木门因为高温开始冒出青烟。
苏清雪感受到了背后的滚烫,发丝因为静电和热力微微飘起。
江棂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着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极其微弱。
但在气流出口的瞬间,原本燥热的街道,温度骤降。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距离江棂后心还有半米的地方,突然停滞了。
暗红色的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被冻结了。
字面意义上的冻结。
火焰保持着咆哮的姿态,却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湛蓝色的冰晶。
“咔嚓。”
一声脆响。
被冻成冰雕的火龙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晶体,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寒气顺着地面迅速蔓延。
原本土黄色的重力场在寒气的侵袭下瞬间瓦解。
那名发动重力的女性成员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退五步,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皮靴底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条老街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但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已经挂满了冰棱。
魏城握着手铐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能量检测仪。
上面的指针早已突破了“灾难级”的红色区域,此刻正疯狂地在刻度盘顶端跳动,最后“砰”的一声,屏幕直接烧毁。
这不是觉醒者。
魏城的大脑里蹦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觉醒者,能用一口气冻结火系异能者的本源火焰。
“你刚才说,规则?”
江棂转过身。
他依然牵着苏清雪的手,姿态闲适得像是正在散步。
但他脚下的影子,却在寒气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深邃。
“在这个地方,我即是规则。”
江棂的声音不高,却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回荡。
年轻的火系异能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冻僵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棂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周围的冰层就加厚一分。
那两名手持破灵枪的成员,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们的思维告诉他们要开火,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尖叫:会死。
只要扣下扳机,他们绝对会死。
魏城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
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组长,在极度的震撼中强行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看了一眼江棂身后的苏清雪。
那是这个男人唯一的软肋,或者说,是唯一的联系。
魏城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将那枚银色手铐收回口袋,动作放得很慢,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是我们冒昧了。”
魏城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看向江棂,语气中原本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审视。
“江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龙盾局的职责是维护秩序,而不是与您这样的强者为敌。”
江棂停在距离魏城三米远的地方。
“误会?”
“刚才那条火龙,也是误会?”
年轻的火系异能者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江棂。
魏城苦笑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属下鲁莽,我会亲自处理。”
他往前走了一半,停在了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距离。
“江先生,既然您不愿意跟我们走,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合作,您看如何?”
魏城一边观察着江棂的反应,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变,觉醒者只是冰山一角。”
“古武世家已经开始联手,境外的圣教廷也派出了潜入小组。”
“甚至连那些沉睡在遗迹里的东西,都有苏醒的迹象。”
“您拥有这种级别的力量,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江棂看着魏城,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魏城并没有撒谎。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确实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上升。
这也是为什么天道封印会产生松动的原因。
“我不感兴趣。”
江棂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拉着苏清雪,绕过魏城,径直走向街角的面馆。
魏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没有再试图阻拦。
直到江棂推开面馆的玻璃门,那股笼罩在老街上的恐怖寒气才渐渐散去。
“队长,就这么放他走?”
女性成员走到魏城身边,她的手还在打哆嗦。
“不然呢?”
魏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刚才那种能量波动,如果他真的动手,这一条街现在已经成了冰雕展馆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江棂拍过的肩膀。
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在魏城的感知里,却隐约盘踞着一丝微弱的、无法驱散的凉意。
那是一道印记。
一道足以在瞬间决定他生死的印记。
“立刻上报总部。”
魏城的声音沉重到了极点。
“档案编号001,危险等级……上调至‘神谕级’。”
“还有,去查一下那个叫苏清雪的女人,所有资料,一字不漏。”
面馆内。
暖黄色的灯光稍微驱散了苏清雪内心的不安。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忙着拉面,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加葱,多放牛肉。”
江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热水杯,指尖还在微微泛红。
“江棂,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几个迷路的人,已经走了。”
江棂拿起一双木筷,仔细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
苏清雪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的手。
“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在她看来,那种超自然的力量,往往意味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江棂擦拭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辛苦吗?
在诸天万界厮杀的时候,在被天道法则雷劈火烧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辛苦。
因为那时候的他,心如铁石。
可现在,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酸涩。
“还好。”
江棂把擦好的筷子递给苏清雪。
“面来了,快吃吧。”
热腾腾的牛肉面摆在了桌上。
就在苏清雪低下头吃面的时候,江棂的视线穿过窗户,看向了街道尽头。
魏城三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但江棂留在魏城身上的那道神识,却清晰地反馈回了一组对话。
那是魏城正通过加密频道发出的指令。
“通知‘古武盟’的人,临海市出现了一个变数。”
“让他们的人收敛点,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个男人的霉头。”
“另外,让‘影组’去查一下,江棂失踪的那几年,到底去了哪。”
江棂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下压。
他本想安静地陪苏清雪吃完这顿饭。
但总有些苍蝇,喜欢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嗡嗡作响。
他伸出食指,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地面,迅速穿过街道,精准地没入了魏城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底座。
此时,魏城正准备发动引擎。
他的手刚碰到钥匙,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穿过层层建筑,穿过厚重的车身,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队长,怎么了?”
火系异能者有些疑惑地问道。
魏城没有说话,他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面馆的方向。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正端着汤碗,隔着玻璃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走……快走!”
魏城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像疯了一样冲出了街道。
面馆里,江棂喝了一口热汤。
“这家店的味道,和以前一样。”
他对着苏清雪笑了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清雪也笑了。
“是啊,老板一直没换过方子。”
她刚要继续说话,面馆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棂身上。
他快步走到桌前,对着江棂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先生。”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朽代表临海沈家,恭迎江先生回城。”
苏清雪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临海沈家。
那是掌控着临海市一半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
江棂头也不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沈老头还没死?”
老者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触碰到桌面。
“家主一直在等您,他说,当年的救命之恩,沈家上下,永世难忘。”
江棂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既然没死,就让他自己滚过来。”
“我现在的面还没吃完,不喜欢有人打扰。”
老者不敢有半句怨言,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就这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步步退出了面馆。
苏清雪看着江棂,感觉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男人。
“江棂……你到底……”
江棂伸手,轻轻理了理苏清雪耳边的碎发。
“先吃面,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轻声说着,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面馆。
外面的喧嚣、试探、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视线,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苏清雪看着江棂。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朵金色的莲花,正缓缓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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