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账，还没算完。
省城的清晨，从未如此清朗。
全省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全部撤换。
原本占据榜首的“省城特大连环失踪案”被四个血红的大字取代——“人间判官”。
街道两旁的电子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刘建国被押上警车的画面，以及烂尾楼区那具被雷霆击碎的干尸残骸。
民众自发走上街头，在天际之心大楼下的广场上聚集。
有人点燃了白色的蜡烛，有人在高举的横幅上写着：请判官长存。
这种近乎狂热的情绪在城市上空汇聚，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
苏清雪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每一条评论。
“判官大人万岁！”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法律做不到的，他做到了。”
“希望他能一直守护我们省城。”
苏清雪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正在恢复秩序，环卫工人在清理街道，早餐店冒出了热气，公交车有条不紊地靠站。
这种安宁让她感到陌生。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昨晚出现在云端的那张面孔。
江棂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呼吸频率极低，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气流波动。
苏清雪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眸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情感色彩，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他离人类这个群体，似乎越来越远了。
“江棂，你昨晚……”
苏清雪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江棂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清雪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清雪，是我，赵晨。”
苏清雪皱了皱眉。
赵晨是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京城，听说在某个保密单位工作。
她打开门，赵晨顺势走了进来，将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
“听说省城最近不太平，我刚好回老家探亲，顺便来看看你。”
赵晨的动作很自然，但在苏清雪看不见的视角里，他的食指轻轻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
微弱的电磁波瞬间覆盖了整个客厅。
江棂站在二楼的走廊转角，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
在江棂的感知中，赵晨的身体结构被层层剥开。
骨骼、肌肉、血管，以及在大脑皮层下方，一枚直径不足两毫米的银色芯片。
那是龙盾局研发的最新一代神经元连接器。
赵晨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实时上传到某个终端。
“清雪，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赵晨抿了一口咖啡，状似无意地问道。
“昨晚那场雷暴挺吓人的，我听说天际之心那边出了大事，你当时在现场吗？”
苏清雪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我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赵晨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瞒我了，清雪。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关系那么好，我只是担心你。”
“最近省城出现的那个‘判官’，手段非常极端。”
“上面很重视这件事，认为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你接触过他，或者知道他的什么信息，一定要告诉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苏清雪沉默不语。
她在权衡，在犹豫。
赵晨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心理暗示频率，试图引导她的思维。
“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
赵晨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诱导。
“那个判官既然能为你出手，说明他很在意你。”
“只要我们掌握了他的规律，就能帮他走上正轨，而不是让他成为一个杀人犯。”
苏清雪抬起头，正要说话。
一道冰冷的气息瞬间在客厅内炸开。
赵晨只觉得背后一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棂毫无预兆地瞬间出现在赵晨身后。
他的手掌悬在赵晨的后脑勺上方，五指之间跳动着细微的紫色电弧。
赵晨想要转头，却发现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上出现了大量的红色警告字符。
【警告！检测到高频能量源！】
【神经元芯片过载！系统正在崩溃！】
江棂的面孔没有任何波动。
他通过神识，直接锁定了赵晨脑海中那枚芯片的逻辑核心。
“搜魂。”
江棂在内心低语。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电磁波逆向冲入赵晨的大脑。
他看到了龙盾局的内部会议室，看到了那些穿着制服的激进派成员，看到了一个代号为“苍鹰”的男人。
这些人的每一个计划，每一处据点，都在江棂的识海中清晰呈现。
“啊！”
赵晨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他后脑勺的皮肤下方冒出了一缕青烟。
刺鼻的焦糊味散发出来。
那枚价值数百万的间谍芯片，在江棂的一念之间，彻底烧毁成了一团废渣。
苏清雪惊恐地站起身，想要拉住江棂，却在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江棂松开手。
赵晨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他没死，但大脑受到的冲击足以让他变成一个彻底的痴呆。
江棂跨过赵晨的身体，走到窗边。
他对着虚空，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动她。”
“这是底线。”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通过某种奇特的频率，传导到了赵晨身上残余的发射器中。
远在百里之外的龙盾局秘密基地，监听员的耳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爆鸣。
苏清雪看着地上的赵晨，又看向江棂。
她走上前，大着胆子拉住了江棂的手。
入手的触感极其冰凉，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体温。
苏清雪打了个寒颤。
“江棂……你还是那个江棂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棂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纤细手掌。
他的内心深处，那颗枯竭已久的道种微微晃动了一下。
识海中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窗外的花园轻轻一指。
此时正值深秋，苏家花园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凋零，只剩下一片颓败的灰褐色。
随着江棂的指尖划过，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喷薄而出。
地面开始震动。
枯萎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
干瘪的花苞重新充盈，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绽放。
红的玫瑰、白的百合、紫的薰衣草。
百花齐放。
浓郁的花香瞬间冲散了屋内的焦糊味。
原本死气沉沉的花园，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仙境。
苏清雪呆住了。
她松开手，走到窗边，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这是送给你的。”
江棂的声音依旧冷漠，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温情，却让苏清雪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
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仅存的联系。
与此同时。
龙盾局，省城办事处。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阴鸷的男人坐在转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变成雪花的监控画面，以及最后传回来的那句警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是“苍鹰”，龙盾局激进派的首领。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写着：江棂，目标等级，SSS。
“我就知道，神也是有弱点的。”
苍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地图的一个角落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苏清雪的老家。
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小村庄。
也是江棂童年记忆中，唯一的温情避风港。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个女人，那我就把你的锚点，彻底拔掉。”
苍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副官下令。
“启动‘猎神’计划。”
“目标，苏家老宅。”
夕阳的余晖洒进客厅。
苏清雪站在百花盛开的花园前，并没有感觉到喜悦。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江棂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线，正在缓缓蔓延。
这是动用大规模神迹后的反噬。
但他并不在意。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群山，眼中的雷光再次隐现。
苍鹰的指尖停留在地图上的那个圆圈中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