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四溅。
清脆的碎裂声,是这死寂山巅唯一的声响。
江棂缓缓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茶杯的余温,以及她指尖一闪而逝的触感。
可人,却不见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残留,甚至连她发丝拂过空气带起的微风,都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一粒吹入沙漠的沙,被从现实这个画卷上,用最彻底、最干净的方式,直接抹去。
江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神识在一瞬间轰然展开。
这并非简单的扫描,而是以他自身为原点,向整个时空发出的最根本的质询。
神识掠过亚洲大陆,穿透地幔,直抵炽热的地核。每一粒尘埃,每一滴岩浆,都在他的感知下一览无余。
神识冲出大气层,笼罩了整个星球,延伸至月球的背面,拂过冰冷的星际尘埃。
他甚至深入了维度的夹缝,那些凡人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虚数空间,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一无所获。
苏清雪的存在,仿佛彻底归零。
在他的感知网络中,原本与他因果纠缠最深、光芒最盛的那个坐标点,此刻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盲点”。一个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触及的,纯粹的“无”。
……
与此同时,欧洲。
一座矗立在悬崖之上、终年被阴云与海雾笼罩的古老城堡内。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墙壁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巨幅油画。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欧洲老者,正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
他的左眼上,戴着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他正是“共济会”的十二圆桌骑士之一,代号“钟表匠”。
在他身旁,一名下属恭敬地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钟表匠”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枚完全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罗盘。罗盘的构造极其精密,上面并非东南西北,而是镌刻着无数繁复而诡异的符文。
此刻,罗盘中央那根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一片空白,纹丝不动。
“因果律武器‘虚无之匕’,果然是神的克星。”
老者终于开口,嗓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将酒杯递给下属,用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神力再强,也找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就像一个画家,无论画技多么高超,也无法在自己画布上的破洞里,再画出任何东西。”
下属的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
“大人英明。我们成功地为神,制造出了一个‘盲点’。”
“钟表匠”微微颔首,拿起罗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符文。
“这只是第一步。那位东方神明很快就会发现,常规的搜寻是徒劳的。准备执行第二阶段。”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我们需要她的血,用最高贵的血脉,来开启‘那个’沉睡了数千年的遗迹。旧神已经远去,新神……将被我们亲手加冕。”
……
泰山之巅。
江棂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焦躁”的情绪。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极其陌生,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入了他亘古不变的平静心湖。
他发现,自己越是疯狂地催动神力,试图冲破那个“盲点”,苏清雪的因果就越是模糊。
那股剪断了因果线的力量,并非是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对抗。它不与他正面冲突,而是像病毒一样,污染着他与苏清雪之间的一切联系。
继续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连他的记忆,都会开始模糊。
他会慢慢忘记她的样子,忘记她的声音,直到最后,彻底忘记“苏清雪”这个名字。
不行。
江棂缓缓闭上了双眼。
既然向外“看”不到,那就向内“回忆”。
既然现实中找不到,那就去时间的源头打捞!
他放弃了对外界的徒劳搜索,转而将那足以翻天覆地的伟力,全部收束于自身。
他开始强行逆转自身的时间线。
不是让地球的时间倒流,而是让他自己,沿着与苏清雪相遇的轨迹,极速回溯!
刹那间,整个泰山之巅的景象陷入了匪夷所思的混乱。
他脚下的岩石时而布满青苔,时而被冰雪覆盖。身旁那棵古松,在抽芽与枯黄之间疯狂闪烁,一秒之内,便经历了一个轮回的春夏秋冬。
空气中,无数过去的幻影开始重叠。
有他与苏清雪并肩看日出的画面,有她为他沏茶的温柔侧影,有两人在山道上漫步的闲适……
这些记忆的碎片,像一部被按下了极速倒带键的电影,疯狂地向着原点回溯。
终于,在时间线上倒退至0.01秒之前——
他捕捉到了!
就在苏清雪凭空消失的前一刹那,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不属于地球文明体系的阴冷波动,缠上了连接着他与她的那根因果之线。
那波动并非斩断,而是“消融”。
它将那一段因果,连同承载它的现实,一同化为了“无”。
与此同时,江棂身上的神识封印也解锁了29%!
找到了!
江棂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淡漠如星海的眸子里,此刻不再有任何平静,而是燃起了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他锁定了一个坐标。
大西洋中心,一座在全世界所有公开地图上,都不存在的移动岛屿。
“动她,是你们犯下的、唯一且致命的错误。”
他的声音化作了实质的寒冰,让整个泰山之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以下。岩石上凝结出白霜,空气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没有消失,而是前方的空间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万米高空之上,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而在他正前方的航线上,一支由三艘核动力航空母舰为核心、周围簇拥着数十艘巡洋舰与驱逐舰的庞大战斗编队,已经拉开了阵型。
黑压压的钢铁巨兽,组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像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脉,横亘在他与那个坐标之间,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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