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无数道强悍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江棂坐在岩石顶端,视线越过海平线。
那些战舰的轮子在水面切开白色的浪花,甲板上站满了穿着特种作战服的人员。
他们通过高倍率望远镜观察着荒岛,也观察着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
“为什么他不动手?”
大西洋公海的一艘航空母舰指挥室内,一名将军用力拍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实时转播着天空中的景象,那道巨大的紫色裂缝依然横亘在云层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他有能力击退那个怪物,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戏?”
将军的质问通过卫星信号,传到了全球各个角落的指挥部。
无数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江棂听不到这些声音,但他能感知到充斥在空气里的负面情绪。
恐惧,焦躁,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感。
江棂收回视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识海内部,庞大的记忆宫殿开始崩塌,重组。
那些足以让仙人疯狂的禁忌秘术被封印在深处,他剥离出最核心、最基础的一段脉络。
那是《引气归元诀》。
江棂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拢。
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消耗,甚至牵动了神魂的本源。
这种消耗让他的太阳穴隐隐跳动,神经末梢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反馈。
他要做的,不是传给某个人,而是传给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灵。
“既然想要救世主,那就每个人都当自己的救世主。”
江棂低声重复了一句,双手猛地向两侧推开。
嗡——
一声沉闷的震动从荒岛中心爆发,迅速扩散至全球。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被一层厚重的金光覆盖。
纽约,伦敦,东京,燕京。
无论是在繁华的商业街,还是在偏远的深山老林,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
天空中,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方块文字开始浮现。
这些文字并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当它们映入视网膜的瞬间,含义直接跳过了语言逻辑,植入了大脑皮层。
“引气归元,化精为神……”
一名躲在防空洞里的年轻人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他发现这些文字在缓慢降落,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的遮挡,直接悬浮在每个人的面前。
金色的符文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随着呼吸进入肺部。
荒岛沙滩上。
刚刚被江棂震飞的那名女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金色文字。
她是觉醒者,更能感受到这些文字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这是……功法?”
她试着按照文字的指引,调整呼吸的频率。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有一种被清泉洗涤的感觉。
每一次呼气,体内的灵力运行速度就加快一分。
原本因为受伤而堵塞的经络,在这一刻被强横地冲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
这种光比之前更加凝练,不再是那种虚浮的气流。
“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教我们活下去。”
女子失神地呢喃着,手中那把缺口的长刀掉落在沙滩上。
与此同时。
燕京的一座公园里。
一名常年坐在轮椅上、靠氧气瓶维持生命的老人,正呆滞地看着天空。
他本能地跟着那些文字的节奏吐纳。
第一口。
胸腔里的憋闷感消失了,那种像被湿抹布堵住气管的感觉瞬间远去。
第二口。
枯木般的手臂生出了一丝力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的声音。
第三口。
老人颤抖着扶住轮椅扶手,双腿摇晃着,在周围人惊恐的注视下,稳稳地站了起来。
“我……我能走了?”
他跨出第一步,脚掌踩在草坪上的触感清晰无比。
这只是全球狂热的一个缩影。
写字楼里,一名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的白领,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
他心烦意乱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实木制成的办公桌应声而断,断裂处极其平整,像是被重锤砸过。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股淡淡的白烟在飘散。
“这就是力量吗?”
白领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掌握了命运的亢奋感,瞬间冲散了对末日的恐惧。
全球各地的街道上,原本因为混乱而引发的骚乱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在原地盘膝而坐,或者站立吐纳。
他们发现,只要跟着这些文字练习,身体素质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视力变得清晰,听力变得敏锐,连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这种实实在在的获得感,让全球陷入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荒岛之上。
江棂的身体微微摇晃。
他的神魂消耗过度,原本凝实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这种跨越空间、覆盖全球的传法,几乎抽干了他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神识储备。
苏清雪跑了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江棂摆了摆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将荒岛周围的海域彻底隔绝。
那些试图靠近的军舰撞在一层无形的墙壁上,无论如何加足马力,都无法前进一步。
“火种已经撒下去了。”
江棂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漠。
“至于能不能烧起来,看他们自己的命。”
他抬起头,视线再次与天空裂缝中的那双猩红眼眸对撞。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戏谑和贪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文明的守护者不选择独自迎战,而是要把力量分给那些蝼蚁。
江棂牵起苏清雪的手,身体缓缓升空,停留在与裂缝平齐的高度。
他的声音不再局限于荒岛,而是通过灵力震荡,响彻在每一个修行者的耳边。
“我给了他们火种。”
“在你降临之前,他们会成长到何种地步,连我都无法预测。”
江棂停顿了一下,对着那道裂缝,平静地开口。
“你,敢赌吗?”
天空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棂,瞳孔深处有无数复杂的符文在旋转。
它在评估风险。
一个拥有无数修行者的文明,和一个只有一个至强者的文明,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变数。
沉寂了约莫五分钟。
那道横亘在大西洋上空、让全世界绝望了数日的紫色裂缝,竟然开始缓慢地向中心收缩。
狂风渐渐平息。
那些从裂缝中溢出的紫色雾气,也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了回去。
最后一刻。
那双眼眸深深地看了江棂一眼,随后彻底消失在虚无之中。
裂缝闭合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蔚蓝,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全世界都安静了。
人们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球,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但江棂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并没有远去,只是暂时退到了位面壁垒的另一侧。
就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野兽,正在等待猎物最疲惫的时刻。
“它走了?”
苏清雪小声问道,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江棂的衣角。
江棂落在岩石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苏清雪身上。
“它只是被吓到了。”
“三日之期,现在才开始计时。”
江棂闭上眼,大脑深处传来的跳痛让他无法继续维持高强度的防御。
他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
荒岛边缘的封锁线外。
那名女子再次跳入水中,她游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她冲向江棂所在的方向,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
“江先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岛屿上回荡。
“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所有关于觉醒者的研究,以及这几十年收集的所有古籍残卷!”
“请……请指导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女子停在岩石下方,仰头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的身后,海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潜水员。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厚厚的资料。
江棂没有睁眼。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地面。
一道金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整座荒岛笼罩其中。
“三日之内,谁也不准踏入这道圈。”
“想变强的,就在外面练。”
江棂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清雪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江棂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
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在这种氛围的加持下,江棂的神识封印也解锁到了35%!
女子站在金光之外,看着那个坐在岩石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男人。
她转过身,对着后方那些焦急等待的军方高层和觉醒者们,打了一个手势。
“全体都有。”
“就地盘坐,按照刚才的功法,全力突破!”
海面上,数以千计的军人、异能者,甚至是航母甲板上的水兵,全部整齐划一地坐了下来。
这一幕通过无人机传回各国。
修行时代的浪潮,在这一刻彻底推到了顶峰。
而在这狂热的背后。
大西洋海底,那道原本已经闭合的裂缝位置。
一只漆黑的、布满鳞片的利爪,正悄无声息地从空间缝隙中挤了出来。
利爪尖端,正滴落着暗紫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滴在海床上,瞬间将方圆百米的珊瑚和鱼类腐蚀成了白骨。
那只手猛地一划。
海床被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个极其沙哑、不属于人类音频的声音在深海中震荡。
“火种……”
“那就先烧掉这颗星球的内核吧。”
利爪缓缓收回,但那一丝空间缝隙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海底深处默默扩张。
荒岛上。
江棂的眉心微微一蹙,似乎在梦中感应到了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弹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灵力顺着岩石渗入地下,直插深海。
与此同时。
苏清雪正小心翼翼地帮江棂调整坐姿。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看到江棂的口袋里,那枚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断爪,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正对着苏清雪,缓缓张开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