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正对着苏清雪，缓缓张开了嘴。
绿光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断爪中挣脱出来，牙齿咬向苏清雪的脖颈。
江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道细微的金光精准击中虚影。
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在空气中炸开，化作点点幽绿的碎末，被海风吹散。
苏清雪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撑在岩石边缘，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江棂睁开眼。
神识封印解锁到35%后，周围百里内的任何杀意都无法瞒过他的感官。
他伸手拿过那枚断爪，掌心微微用力。
断爪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最终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在岩石缝隙里。
“刚才那是什么？”
苏清雪稳住呼吸，手指捏住衣角。
江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残存的一丝怨念，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看向金光之外。
三日时间已过。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平静得落针可闻。
数以千计的军人、异能者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每个人的头顶都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灵力高速运转产生的异象。
那名抱着金属箱子的女子一直站在最前方，脚下的岩石已经被海水打湿了大半，她却纹丝不动。
江棂抬手一挥。
笼罩整座荒岛的金光瞬间消散。
“进来。”
江棂吐出两个字。
女子没有任何犹豫，踩着湿滑的岩石冲上山顶，单膝跪在江棂面前。
“异能研究部，沈清，见过江先生！”
她的身后，数十名身穿特种作战服的觉醒者鱼贯而入。
这些人当中，有之前在深渊裂缝中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也有那个被江棂亲手净化的少年。
少年走到江棂面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命是您给的。”
“以后这把骨头，就是您的。”
少年抬起头，原本赤红的双眼此刻清澈见底，甚至透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灵性。
江棂看着面前这群人。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和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这种信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不断冲刷着江棂识海中的封印。
“这颗星球的秩序已经崩塌了。”
江棂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旧的规则救不了你们，新的规则需要人去执行。”
他抬手指向那名一直跟随在军方高层身后的白发老者。
老者拥有极稀有的预知能力，在此前的战斗中，他曾多次试图提醒军方避开陷阱，却被视为蛊惑人心。
“你，过来。”
老者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江棂食指点在老者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功法记忆顺着指尖灌入老者的大脑。
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原本干枯的皮肤竟然开始变得红润，甚至连掉光的头发都长出了新茬。
“从今天起，成立天命阁。”
“你为首任阁主，负责引导全球修行者。”
江棂收回手指。
“沈清，你带人负责阁内律法，凡作奸犯科、仗势欺人者，杀。”
沈清抱拳行礼。
“领命！”
就在这时，远处航母的甲板上，一个巨大的投屏被缓缓降下。
屏幕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正跪在一个简陋的刑场中央。
他没有穿那身挂满勋章的军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双手被沉重的铁链锁在身后。
全球所有的电视频道、网络直播间，都在同步播放这一画面。
“我，克里斯，为我此前的傲慢与愚蠢向全人类谢罪。”
“由于我的指挥失误，导致三万名战士无辜牺牲，导致深渊裂缝险些吞噬文明。”
将军对着镜头磕下头。
“我放弃一切军衔和荣誉，自请进入天命阁，成为一名外门扫地弟子。”
“余生，我将用修行和赎罪来弥补我的过错。”
航母上，无数士兵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在他们心中神一般的统帅，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那个坐在荒岛岩石上的男人面前，所谓的权力、金钱、军队，都不过是虚妄的泡沫。
各国首脑的联合声明紧随其后。
“尊江棂先生为‘地球守护者’。”
“‘江棂’二字列为全球最高禁忌，非重大庆典或心怀敬意者不得提及。”
“违者，视为对全人类的背叛，剥夺天命阁修行资格。”
荒岛上。
江棂听着沈清汇报这些变动，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从沈清手中接过了那个金属箱子。
“这里面的古籍，我要带走。”
“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江棂拉住苏清雪的手。
“我们回家。”
苏清雪愣了一下。
“回哪？”
“回我们租的那个房子。”
江棂脚下升起一道金色的云纹，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消失在天际。
沈清看着空荡荡的岩石，过了许久，才对着那个方向深深一躬。
……
国内。
临海市的一处旧城区。
这里没有被战斗波及，但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在家里尝试着最基础的吐纳功法。
江棂和苏清雪走在狭窄的巷子里。
两旁是斑驳的红砖墙，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凌乱的小广告。
这里与那座充满神迹的荒岛，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江棂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吱呀——”
房门开启。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长期没人居住的特有气息。
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洒进来，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墙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静静地挂在那里。
照片里的江棂还很青涩，站在父母中间，笑得有些腼腆。
江棂走到桌边，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面，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眼中的淡漠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神性在复苏，人性在流逝。
这是变强的代价。
但在这个狭小、破旧、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里，那种流逝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苏清雪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江棂的后背上。
“都过去了。”
她轻声呢喃。
江棂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种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传来，像是一根坚韧的丝线，将他快要飘向神座的灵魂重新拽回了人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原本那道代表世界规则排斥的红线，此刻已经变细了很多，颜色也从刺眼的血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在荒岛上的一系列举动，重塑了文明，也变相地得到了这方天地的认可。
他不再是那个被世界排斥的异类。
就在这时。
江棂的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宇宙源初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这种震动带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江棂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全新的、完全不属于这颗星球文明的信息流，从印记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警告：检测到次级文明进程加速。】
【由于‘守护者’干预过度，已触发‘大筛选机制’。】
【第二波冲击，将于三十秒后抵达。】
江棂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压抑的暗紫色。
那种紫色并不是光的折射，而是一种粘稠的、像是某种生物血液一样的颜色。
“江棂，怎么了？”
苏清雪察觉到江棂身体的僵硬，松开手，紧张地看着他。
江棂没有说话。
他推开窗户。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万里的黑色圆环正在缓缓成型。
圆环中心，无数颗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正从虚空中挤出来，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这颗星球。
江棂感觉到，口袋里那个金属箱子中的古籍残卷，此时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他摊开手掌。
掌心处那道原本已经变淡的红线，此刻突然炸裂开来。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木质地板上。
每一滴血落地，都将地板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识海中的印记再次震动。
这一次，显现出了一行清晰的文字：
【任务更迭：从‘存活’变更为‘狩猎’。】
【目标：神灵。】
江棂看着天空中那无数只眼球，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随手扯下窗帘，将渗血的手掌缠住。
“清雪，待在屋子里，别出去。”
他跨出窗户，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整座临海市的居民都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空中那诡异的景象。
天命阁总部。
老者阁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前的预言水晶球瞬间炸成了粉末。
“不是深渊……”
“是神……神下来了……”
他的声音通过传讯符阵，在所有天命阁弟子的耳边响起。
大西洋海底。
那只原本收回去的漆黑利爪，此刻已经完全撕开了空间。
一个身高百米的黑色巨人，正踩着海床，一步步走向陆地。
每走一步，海面上都会掀起百米高的海啸。
江棂站在半空中，感受着四周空间不断传来的崩塌感。
他识海中的神识封印，在这一刻竟然主动松动到了40%！
伴随着封印的解锁，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来自那枚“宇宙源初印记”。
江棂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柄完全由金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筛选机制？”
江棂冷哼一声。
“那就看看，谁才是被筛选掉的垃圾。”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圆环。
圆环中心的眼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无数道紫色的光束同时发射，汇聚成一股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潮汐，向江棂席卷而来。
江棂不闪不避，长枪前挑。
“轰！”
金光与紫光在云层中对撞。
整颗星球的大气层在这一刻剧烈抖动。
临海市的出租屋内。
苏清雪站在窗边，看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向天空的身影。
她发现，桌子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江棂父母的身影，此刻竟然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奇异铠甲、手持长刃的陌生男女。
那名男子的长相，竟然与现在的江棂有七分相似。
照片底部，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
苏清雪凑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行字写着：
“第三百六十二次实验记录，实验体：江棂。”
“状态：觉醒中。”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震碎耳膜的碎裂声。
江棂手中的雷霆长枪，已经刺入了其中一颗巨大的眼球之中。
暗紫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江棂站在漫天血雨中，手中的长枪剧烈颤抖。
他感觉到，那颗眼球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与他的神识连接。
那是一个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女人声音。
“孩子，欢迎回到考场。”
江棂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窗帘的手掌。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此刻竟然长出了一根根细小的、透明的触须。
这些触须正顺着他的血管，飞快地向他的心脏位置蔓延。
高空中。
黑色圆环突然开始收缩，将江棂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临海市上空的暗紫色瞬间消失，天空恢复了清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苏清雪手中的全家福照片，却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灰烬中，一枚闪烁着红光的微型芯片掉落在地。
芯片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编号：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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