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漆黑的圆环内部没有重力，也没有空气。江棂悬浮在粘稠的紫色流质中，身体周围的金色符文剧烈闪烁，抵御着四周疯狂涌入的侵蚀力量。那些从伤口钻出的透明触须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它们在血管里蠕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钻心的刺痛。
识海最深处，那道新解锁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原有的认知堤坝。
视线不再受限于肉眼。江棂看到了宇宙的起点，那是一个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奇点。在漫长的亿万年中，无数星系在虚无中成型，又在法则的碰撞下湮灭。他看到了身高千万丈的巨人，挥手间抹平星云；看到了身披流光的生物，张口吞噬恒星。
这些神明般的存在并非在共存，而是在争夺。他们争夺的是一种名为“原初法则”的底层逻辑。每一场战争的余波，都会导致成千上万个文明彻底消失。
画面飞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那时的地球，灵气充沛到几乎液化，诞生出的强者足以横渡虚空。但在某个瞬间，天空中降下了无数道金色的锁链。这些锁链穿透了大气层，扎入地脉，封锁了全球的灵机。
江棂的意识猛地抽离，从宏观视角俯瞰着整颗星球。
所谓的“地球天道”，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的意志。那是一套精密到极点的程序，一张覆盖全球的逻辑大网。它由那些高维存在亲手编织，目的是将地球变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生态圈。
在这个圈子里，灵气被严格控制在极低的水平。一旦有人试图突破限制，程序就会自动触发“天劫”进行清理。
这哪里是修仙者的圣地，这分明是一座被精心管理的灵气农场。
当地球上的生灵通过修炼，将体内的能量提纯到一定程度时，这些能量就会被“天道”收割，作为养料输送往更高维度的空间。
江棂感觉到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他之前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强行对抗天劫，在“程序”的判定中，都是病毒在试图绕过防火墙。
而他不久前传法全球的行为，更是直接修改了这一套程序的底层代码。他给所有“用户”分发了管理员权限，让整座农场瞬间失去了控制。
这种行为，彻底触碰了收割者的红线。
圆环内部的紫色流质开始沸腾。那个冰冷的女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视实验标本的漠然。
“实验体001，你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预设阈值。系统判定，当前环境已无法容纳你的存在。清理程序启动，开始强制回收。”
江棂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中不再是人类的色彩，而是如同星云般深邃的暗金色。
强制回收？
江棂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在虚空中震荡。
他抬起右手，看向那些已经蔓延到肩膀的透明触须。这些触须正试图侵入他的骨髓，将他的肉体彻底同化为某种数据化的能量态。
“既然你们把这里当成考场，那我就把考场拆了。”
江棂并指如刀，对着自己的左肩狠狠划下。
金色的雷霆瞬间爆发，将那些触须生生从血肉中剥离出来。雷霆与触须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仿佛这些透明的丝线拥有自己的生命。
与此同时，江棂的神识全面散开，穿透了黑色圆环的束缚。
他的视角不断攀升，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来到了冰冷的近地轨道。
在他的神性视角下，一张由无数法则符文组成的、覆盖全球的无形大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网极其细密，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地球上的一处名山大川，或是灵气汇聚之地。
江棂看到了。在大网的核心，也就是所有法则丝线汇聚的终点。
月球，背向地球的那一面。
那里的环形山深处，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圆球形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尘。此刻，建筑表面的尘埃正成片脱落，露出下方冰冷的、具有金属质感的黑色外壳。
那是“枷锁”的物理终端，也是收割者留在太阳系的监控器。
原本应该死寂的月球背面，此时正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源在苏醒。
地球，临海市。
苏清雪弯腰捡起了那枚红色的微型芯片。
芯片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她的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数据同步中：1%…】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记忆正在强行塞进她的脑海。
那是关于实验室、营养液、还有无数个被贴上编号的婴儿的画面。
在这些画面的最后，她看到了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男人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正对着培养皿中的婴儿自言自语。
“你是最完美的。你是我们对抗‘它们’唯一的希望。”
苏清雪下意识地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画面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清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铁灰色。
这种灰色并非来自云层，而像是某种巨大的、半透明的罩子，正从天外降落，试图将整颗星球重新笼罩。
“那是……”
苏清雪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
她看到月亮在白昼中显现出了轮廓。
在那轮残月的边缘，一个巨大的、类似于眼球的红色光点，正死死地盯着地球的方向。
天命阁总部。
老者阁主推开了扶着他的弟子，踉跄着走到露台上。
他手中的天命罗盘已经彻底失去了指向，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折断了。
“天道……崩了。”
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能感觉到，原本维持着世界运转的某种秩序，正在被人暴力拆解。
“阁主！大西洋的海底巨人已经登上了陆地！”一名弟子惊恐地冲进来汇报，“它没有攻击城市，它在……它在拆卸灵气节点！”
老者猛地转过头。
“拆卸节点？”
“是的！它每踩碎一座山脉，那里的灵气就会彻底枯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了！”
老者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入侵。
这是收割者发现农场失控后，决定在杂草长高之前，进行最后的彻底清算。
大西洋沿岸，身高百米的黑色巨人抬起巨大的脚掌，狠狠踩在了一座临海的山峰上。
整座山峰瞬间崩塌，一道紫色的灵气光柱从地底升起，被巨人吸入口中。
巨人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编号：【ENFORCER-03】。
高空中。
被吞噬进黑色圆环的江棂，身体已经完全被金色的符文包裹。
他的识海中，那道封印已经松动到了45%。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他的神识就会强大一倍，但肉体承受的负荷也会成倍增加。
江棂的皮肤表面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但他没有停下。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圆环内部那些紫色的流质。
“想要收割？”
江棂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震碎了四周的虚空。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么一副好牙口！”
他猛地发力，双手向两侧疯狂撕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际。
那个足以吞噬一座城市的黑色圆环，竟然在江棂的暴力撕扯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金色的雷霆顺着裂缝灌入，将内部的紫色能量瞬间引爆。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江棂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云层被排空，大气层被撕裂。
江棂的身影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他没有看向下方的地面，而是直接转过身，看向了遥远的深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万公里的距离，与月球背面那颗红色的“眼球”撞在一起。
江棂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直接摆脱了地球引力，向着月球的方向全速冲去。
他手中的雷霆长枪再次凝聚，长度瞬间膨胀到了千米。
这一刻，全球数十亿人同时抬头。
他们看到一道金色的流星，正逆着重力，义无反顾地刺向那轮不祥的残月。
月球背面的巨大建筑内。
沉重的机械转动声持续响起。
无数根黑色的管道从地底升起，连接在中心的控制台上。
控制台的大屏幕上，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警告：实验体001正在靠近。】
【判定：极度危险。】
【应对方案：开启月表防御阵列，启动“月华毁灭炮”。】
随着指令的下达，月球表面的数千个环形山同时裂开。
原本灰白色的岩石下方，露出了一根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炮管。
这些炮管同时调整角度，锁定了那道金色的流虹。
江棂感受到了那种足以将他彻底蒸发的危机感。
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将全身的灵力全部灌注进了双腿。
识海中的封印，在这一刻强行冲破了50%！
“给我……开！”
江棂怒吼一声，手中的千米雷霆长枪向前掷出。
与此同时，月球表面的数千道幽蓝光束同时发射。
蓝色的光雨与金色的雷霆，在漆黑的真空中轰然相撞。
整片星空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临海市的出租屋内。
苏清雪脑海中的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
她猛地睁开眼，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串串流动的绿色代码。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红色芯片，声音变得机械而生涩。
“同步完成。”
“坐标确认。”
“001号实验体已进入处决范围。”
苏清雪缓缓抬起手，按在了窗台上。
原本普通的防盗窗，在她的触碰下，竟然开始飞速地分解、重组，变成了一台充满科幻感的微型发射器。
她看向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程序逻辑所取代。
“对不起，江棂。”
苏清雪的手指，按下了发射键。
一道细若发丝的红色射线，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射向了江棂的后心。
此时的江棂正全力抵御月球的攻击，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红色的射线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背心。
江棂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识海中那原本已经解锁到50%的封印，竟然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反弹。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红色的网格，正在飞速锁死他的每一个关节。
这是专门针对实验体001设计的……紧急停机指令。
月球表面的幽蓝光束再次汇聚。
这一次，没有了雷霆长枪的阻拦，数千道光束凝成一股，如同一柄巨大的利剑，对着江棂当头劈下。
江棂悬浮在太空中，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蓝色强光。
他的视线余光，扫过了下方的地球。
在临海市的那个窗口，他看到了苏清雪。
也看到了她手中尚未消散的红色光芒。
江棂的瞳孔剧烈收缩。
蓝色的光浪瞬间将他淹没。
月球背面，那个红色的眼球闪烁了一下，发出一道平稳的信号。
【目标已清除。】
【重启实验环境，准备投放第363批次种子。】
就在信号发出的下一秒。
在那团足以蒸发行星的蓝色光浪中心，一只缠着破旧窗帘的手，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虚空，仿佛抓住了某种实质性的规则。
“重启？”
江棂的声音从光浪深处传来，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刺目的金光从光浪中心炸开，将所有的幽蓝能量瞬间震碎。
江棂的身影再次显现。
他的上半身衣服已经彻底粉碎，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而在他的背后，那个被红色射线击中的位置，并没有伤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金色圆盘。
圆盘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古老气息。
那是“宇宙源初印记”的完整形态。
江棂缓缓抬头，看向月球。
他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管理员权限……我拿到了。”
他抬起手，对着月球的方向轻轻一按。
轰——！
月球表面的数千座环形山，在这一刻同时炸裂。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自爆。
江棂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月球背面的黑色建筑上方。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红色的眼球，右脚猛然踏下。
“现在，该我来查杀你们了。”
巨大的黑色建筑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崩塌了一半。
红色的眼球中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波动。
它试图再次发出信号，却发现整片太阳系的通讯频率，已经被一种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
江棂站在废墟之上，单手虚握。
一柄完全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剑，在他的掌心缓缓成型。
剑尖指着那颗红色的眼球。
“第一个。”
江棂轻声说道。
巨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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